再睁眼的时候,姚欣悦听见了雨声。

啪嗒。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她的脸上,她迷糊中睁开了眼,晕过去之前的记忆一点一点渗入她的脑海中,恐惧感渐渐清晰起来。

文件!

她伸手一摸,身边什么也没有,就连手机也不见了。

姚欣悦咬了咬牙,懊恼地握拳,看向四周。

这环境……好像有点熟悉。

藤蔓绕成的桌椅就放在面前,欧式风格的陈设和墙体,还有半月形的阳台以及抬眼就能望见的迷宫一般的小道……怎么这么像顾宅的阳台?

“顾总,求求你了!只要你能给一条活路,做什么我都愿意!顾总!”不远处的楼下院子传来喊声。

淅淅沥沥的雨开始有了转大的趋势,雷声一响,闪电劈开了半空。

姚欣悦猛地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跌跌撞撞地朝着阳台边沿走去,满脸苍白,顺着雨幕朝着楼下望去。

是姚父?!

姚父跪在雕花镂空的大门前,低垂着脸,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一般,佝偻的身体蜷缩着,试图抵挡寒意。

门口站着几个佣人和保安,时不时窃窃私语一番,脸上带着清晰的嘲讽。

姚欣悦张了张嘴,如遭雷击,手指僵硬地放在身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觉得冰凉的雨水顺着自己的血管浇到了全身,彻骨的冷。

“喜欢这出戏吗?”身后传来一声平静无波的问句。

她猛地转身,眸光终于藏不住恨意,全身都在发颤,看向了来人。

顾云琛靠在阳台的拉门边,颀长的身形散发出淡淡的闲散,举手投足都是矜贵的气息,他的身上套着一件针织衫,金属镜框将他清冷的气质勾勒得更加显眼,即使是这样的闲适模样,也掩不了那双凤眼中的狠厉和杀机。

姚欣悦不用再想,就知道从她取出那份文件开始,就陷入了顾云琛的圈套。

顾云琛见她不语,勾唇笑了笑,“昨晚振振有词,今天倒成了哑巴?”

“你是故意的?”姚欣悦咬着牙开口,恨不得将面前这张脸撕碎。

“故意什么?”他眯眼问。

楼下的求饶声还在继续,隔着雨幕更加刺骨。

“顾总!放我们全家一条生路吧!我真的知错了!顾总!见我一面行吗?”

姚欣悦的指尖在身侧越收越紧,克制着自己的颤意,却连牙关都咬不住,仇恨在唇齿之间缠绕起。

“故意引诱我去偷你的文件,故意让我放出风声,再等媒体拿到消息之后来个反转!这招借刀杀人,顾总不是一向用得很顺手么?”她讥讽地抬了眼。

顾云琛创立顾家的商业帝国,用的可不是这张精致的脸,而是那双不知道沾了多少血腥气的手。

他一向功于心计,也一向擅长忍耐。

今天他设计这出闹剧,不就是为了给安敏柔报仇吗?

“你以为你是谁?”顾云琛唇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殆尽,缓缓蹲下了身子,视线和她齐平,阴冷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滑过,“对付你,对付姚家,还用不着这么复杂。”

用不着这么复杂。

姚欣悦身子一僵,手指缓缓在身侧收紧,恨意从胸膛中喷涌而出,血液几乎沸腾起来。

她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也恨自己再次低估了顾云琛的能力。

“不过我有件事好奇……希望你能为我解惑。”顾云琛又道。

姚欣悦沉默着,没有回答。

顾云琛伸手钳住了她的下巴,掌心里细腻的触感让他越发厌恶,“你父亲想要将你嫁进顾家,顾家稳了,你的后半辈子才有着落。姚小姐拿到这个报表的第一时间选择了曝光……是你蠢呢,还是另有原因?”

姚欣悦心底一沉,扭过了头。

“恨我?”顾云琛指尖微微用力,强迫她和自己对视,目光打在她的脸上,仿佛能顺着这个皮囊看见心底。

姚欣悦扯了扯嘴角,“我怎么敢?”

“嘴上说着不敢,做起来可不是这么回事。”顾云琛冷笑一声,“没想到姚肃青的胃口这么大,为了扳倒顾氏集团,连亲生女儿都能舍弃。”

姚欣悦瞳孔一缩,瞪眼看向了他。

他竟然将今天的帐算到了姚家的头上,以为她做的一切都是姚家想要吃掉顾氏的鬼计……

脑中突然有什么东西闪过,姚欣悦的后背开始颤动起来。

“姚氏集团已经垮台,负债千万,业内爆出十余起非法交易,所有涉事股东全部入狱。”顾云琛的声线穿透了雨幕,悠然响起,不带半点情绪,“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A城姚家将彻底从上流中除名……对自己亲手导的这出戏,感觉如何呢?顾太太。”

姚欣悦咬唇,终于明白姚为什么要冒雨求情,心里的恨意和屈辱都在瞬间到达了顶峰。

“顾云琛,你不怕遭报应吗?”她的嘴唇已经渗了血,字字都带着杀机,眼神死死盯着顾云琛的脸。

雨水从外面喷涌进来,沾湿了她的发梢,随着杏眼中的波光一同起了雾气,在这样的天气里显得尤为妖异。

顾云琛眯了眼,眼眸一深。

这一次他绝没有看错,这女人眼里分明就是恨意……因为姚家?不,在这件事情之前,他便隐隐觉得不对了。

“咚咚咚!”

“顾总!人晕过去了!”拍门声响起。

顾云琛神色平静,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姚欣悦瞬间转头,仓皇间一把推开了顾云琛,朝着楼下跑去,看见倒在水泊中的姚父,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尽了。

“爸!”她冲上前将人扶了起来,慌乱地拍着姚肃青的脸,“爸你醒醒!爸你别吓我……”

身后脚步声响起,姚欣悦转头求助,身侧的脸却都是漠然。

“顾云琛!”她扯上了那条笔直的裤腿,“你救救他,要是在顾宅的门口出了事情,你也脱不了关系!”

顾云琛冷漠地低着头,视线扫过她的脸颊,没有说话。

姚欣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姚家已经完了!税务问题曝光,以后整个A城都不可能容下姚家——这样还不够吗?我做的事情我自己承担,你对我怎样都可以!能不能放过我的家人?顾云琛!算我求你了,好吗?”

她从来没有这样卑微过,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可我看不出来……你在求我。”顾云琛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