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我没事。”苏五沉着脸,站起身来,瘦弱而佝偻的身子像是压着一座大山,阴着脸走到了另一边,面对的苏定发母子二人。

“今天,我看谁敢动老宅一砖一瓦!”森冷的语气,犹如实质一般锐利的目光,迸发出怒火,苏定发从未见过自家五叔如今这般模样,在他的记忆中,苏五永远是一个病秧子样,大喘气都恨不能一口气喘不上来的那种。

温温弱弱,迎上苏五的目光,只感觉那道目光无法直视,心中一惊,退了两步。

李翠花的感觉更真切,她是从邻村嫁过来的,那时候山中还有狼,只是没有成群结队的了而已,那一年,还是姑娘的李翠花就在山中遇到了一头独狼,那种眼神与那山中独狼的目光一模一样,一下子激起了她早已差不多遗忘的记忆。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苏文,你看看你弟弟,欺负我们母子两个,你个软蛋,也不说句话,要你何用?”

苏文手中的水烟筒丢在老槐树旁,气的颤抖,“够了,还嫌丢人丢得不够么?给我滚回去,老宅是老五的,老爹早就定下了的,他不卖,我看谁敢动!”

苏定发回过神来,目光第一时间看向了身后的王佩佩,一米八几的汉子,如今被一个病佬拦在面前,更可耻的是,这个病佬一个眼神竟然吓退了自己,这份屈辱能忍?加上苏五进门的时候就没给自己留过脸面。

在他看来,苏五就只是他们家中混吃混喝等死的东西,连狗都不如,如今竟敢拦着自己,恶向胆边生,挥起拳头,狰狞着脸。

“老子今日就动了,看你能奈我何?我们给你是你的福气,不给你,那也是你应的,养不熟的白眼狼,我看我妈就没说错。”

砰!一声闷响,拳头没有打在苏五身上,一只大手包裹住了他苏定发的拳头。

“小畜生,你想背宗忘祖不成?一群被利益蒙了心的东西。”苏武捏住了苏定发的拳头,怒目而视,就在这时候,老宅大门口陆陆续续走进来数人。

二嫂、三哥苏河、三哥家的儿子苏有钱。

苏河冷眼看着大哥,“老大,过分了,你们分家的事上,我就没说什么,今天大年初一,你们一家子来这里,还动了手,这是要打死老五不成?”

村子不小,但也不大,这事儿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村落,他们早早就已经了解了事情原委。

李翠花无赖的坐在地上,眼看着今日这样子,是动不了那张罗汉床了,想想十万块钱就这么从自己手里飘去,心中着实恨啊,早知道这样就不分家了,就算分家也不赶着这几天,没分家的话,这老宅还能算自己一份,如今根本不占理,老五是弱,但别人眼睛都看着呢。

“哇.......这日子不过了,什么一家人,合起火来欺负我们,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么?”

苏溪沉着俏脸,不复往日那份怯生生的模样,“大嫂,你这话就不对了,要说良心被狗吃了的,应该是你,十万块钱难道就比一切都重要么?你要这么不要脸皮的胡闹?今天这事要不是我在,要不是二哥、三哥过来,你们是不是真的要打死老五?”

“老五的身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你们这般闹,可有想过给人留活路?且别说什么分家不分家,老宅到底属于谁的?这里面的一砖一瓦是谁的?你心理没点数?做人这么过分,你也不怕损阴德。”

“哇......苏文,你看看,你看看你妹妹,平日里装着一副乖巧的模样,嘴巴竟然这么臭。”

苏文是真的生气了,一巴掌甩在李翠花脸上,“滚回去。”

“还有你,苏定发,老子还没死呢,全然不把老子放在眼里是不是?滚回去,都给我滚回去,还嫌丢人丢不够么?”李翠花第一次被苏文打,往常只要自己撒泼耍赖,或者态度强硬一些,这个陪了自己几十年的汉子都会软下来,听自己的。

从来没有打过自己,这一次,她知道苏文真的生气了,心中害怕了。收住了哭声,站起身来灰溜溜的走出了老宅。

苏定发看到形势比人强,也不敢造次,恨恨的瞪了苏五一眼,转身牵向王佩佩的手,却不料对方缩回了手,四下里扫了一眼,独自走了出去。

老宅内苏文一家离去,就只剩下骆宇一人,“你还不走吗?”

骆宇双手一摊,耸了耸肩,“怪我咯?我只是喜欢收藏而已,却从来没有强买强卖过,君子不夺人所爱,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苏溪想来,好像真的与骆宇没多大关系,人是苏定发带过来的,强行要卖的是苏定发母子。

发生争执的也只是苏定发母子。

骆宇悻悻一笑,面对着苏溪,脸上泛起一丝红意,“那么我就先过去了,这位就是你弟弟吧?”

苏溪点了点头,护犊子一般,差点就挡在了苏五面前,骆宇不在意。

“放心,这事因我而起,我会处理好的,回去就告诉苏定发,让他不会再打你弟弟老宅的主意,当然我也不会再打那罗汉床的主意。”

好好的过年气氛,一个早上便被这苏文一家人弄糟了心情,送走了前来帮忙的二哥三哥两家人,苏溪扶着苏五坐在藤椅上,只见他脸色有些惨白,呼吸急促。

“哎.......大过年的,事情却弄成这样。”

苏五眯眼靠在藤椅上,点了根烟,“很正常,你又不是没见过当年分家那时候的情形,大哥人不错,就是大嫂,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了,苏定发也是一样,在外面这么多年,回来之后非但没有改变,反而有些变本加厉的意味了。”

“今天又叫村中人看了笑话。”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大嫂我看就不是那种善罢甘休的人,你我终归过年之后就要离开的,老宅到时候还不是没人?”苏溪有些担忧,更有些气愤,生着一家掉进钱眼里的气。

苏五叹了口气,“到时候让二哥帮忙看着吧,真要贼心不死,大不了我去城里之前就找个搬家公司,把老宅搬空,我看她怎么办。”

苏溪噗嗤一笑,娇艳如花,想到了苏五要是真的搬空了老宅那副情形,也不知道大嫂会是怎样的心情。“好了,大过年的,就不说这些了,准备吃饭吧。今天好好休息,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坏了新年的心情,你打算去哪里?”

却说那苏文一家,回到家中,苏文便气得闭门不出,老脸都丢尽了。

骆宇找了苏定发谈了一会,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看到苏定发神色萎靡的回了院中,谈完话的骆宇驱车离开了苏老大家。

“儿子,你那宇少怎么说?”李翠花显然不死心,凑到苏定发跟前问着。

“宇少说让我别再打那苏五家的主意,若是他以后知道我还贼心不死的话,那份工作也不想要了,十万啊,十万块,多大一笔钱啊,真的是不甘心,妈你们怎么就连分家的事情也不跟我商量商量呢?太急了,要是还没分家,他苏五敢说一个不字?”

“二叔三叔他们好意思插手管?”

李翠花也好是后悔,“当初不是想着你们要结婚,提前给你们腾房子嘛,哎,对了,佩佩呢?”

苏定发一愣,“对啊,佩佩呢?”说完,苏定发窜上楼去,打开房间,却发现房间内早已经没了王佩佩的踪影,连行礼都不剩下,肯定是他们送那骆宇走的时候王佩佩趁人不注意离开的,苏定发神色焦虑。

掏出手机,给王佩佩打电话,却发现已经打不通了。

李翠花走上楼来,“佩佩呢?”

苏定发如遭雷劈,只感觉眼前都是昏暗的,双目无神,“走了,佩佩走了,电话也打不通了。”

“那快找啊,把她找回来啊,这才多大一会,肯定走不远,反正你们都要结婚了,绑也要绑回来,先把婚结了,有了孩子,她还能跑哪去,再说这村中,她刚来,难道能比我们还熟悉不成?找!!”李翠花沉着脸说道。

苏定发眼前一亮,“对啊,才多大一会,肯定走不远,我们追,我一定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好回来结婚的,怎么突然不声不响的走了,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骆宇驱车出村,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这一趟虽然没有买到喜欢的东西,但遇到了更喜欢的东西,他一点也不着急,好汤得慢慢熬,不能坏了第一映像,人生第一次有这种心动的感觉,感觉整个天地都是动人的。

眼前忽然挡着个人,骆宇心中一紧,急忙刹车,探出头,发现正是那王佩佩,心中有些生气。

“你找死不成?拦在路边干嘛?”

“骆大哥救救我,带我离开,带我离开村子。”王佩佩提着行李,焦急的看着骆宇。

骆宇一愣,皱着眉头,“你不是定发的女朋友嘛,你逃出来的?你要走你说一声就是了,谁会拦着你不成?”

王佩佩抽泣出声,“骆大哥,你也看到了,他们一家人,除了他爹之外,他妈跟他那种性子,你觉得我要是想走能走得掉么?都怪佩佩以前瞎了眼,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有看透他苏定发,求求你,务必带我离开,求你了,骆大哥。”

骆宇一想,眼前顿时浮现了李翠花那撒泼耍赖的情形,身子一哆嗦,“上来吧。我只带你离开,你要回家还是去哪里,我不管你。”

王佩佩喜极而泣,提着行李上了车,骆宇没注意的是,王佩佩低下头的那一瞬间,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稍纵即逝。

从这里回山西,驱车怎么也得两天时间,她王佩佩相信,两天时间,孤男寡女,柳下惠她也能拿下,至于什么苏定发家的可能性,那只是可能性,她是聪明人,本就在苏定发身上没有下多少心思,再看到他妈他们那个样子,怎么可能与他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