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南恨不得飞到医院去,但他生生被困在了辽养院,因为没有多余的车可以送他离开。他又尝试网约车,一听那么远,连着几个司机都拒单了。他后悔得要命,早知道应该自己开车来的,现在好了,寸步难行。

陈天南花了高价,这才有司机愿冒着风险前来接他。这么折腾了一夜,到凌晨时分,他赶到了医院,让他没有想到的,重症监护室的门口,围满了方雅静的家人。想来是情况万分紧急了,林敬平也瞒不下去了。

陈天南不敢贸然上前,他远远地看着,其中四个耄耋老人,想来便是方雅静的父母和林敬平的父母了。

他收回了视线,靠到墙上。晚上的时候,他和她还如常聊天,也就几个小时的时间,她竟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现在他站在这里,离她不过五六米的距离,他连上前看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怎么在这里?”不知道站了多久,林敬平发现了他。

陈天南回神,见林敬平脸色难看,他没理他。

“我姐怎么好好的病情又反复了,你对她做了什么?”林敬平问得咬牙切齿。

陈天南抿了一下唇:“我只和她说了说话,你以为我做了什么?”

林敬平推了他一把,两个人隐到走廊的另一边,以保证不会被四个老人看见。

“林敬平,我一直让你,并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是我认为,我没有必要和你解释,这是我和你姐的事情。”陈天南挥开他的手。

“你和我姐的事情?你真是太天真了,你以为我姐是普通人吗?”林敬平嗤笑着。

陈天南被他语气中不屑和轻蔑激怒了:“是,我知道你姐不是普通人,我知道她位高权重。但那又怎么样?你姐也还是人,有血有肉的人。林敬平,你在怕什么?你无非是害怕我利用你姐手中的权利牟取私利吧。你害怕我会贪得无厌,你害怕我会把你姐拉下水,你害怕我会毁了你林、方两家,是这样吧?”

林敬平瞪着他,他沉默着。

陈天南侧头望着远处的墙根下,有几个病人家属面色麻木地蹲坐在地上。进了这里,生死都只能由命了。

“你姐现在情况怎么样?”他问。

“跟你没有关系了,你回去吧,我不想再说难听的话了。”林敬平冷冷道。

“不,我答应了你姐,我会陪她度过这个难关。所以,无论你说多难听的话,我都会守在这里,直到她平安为止。”陈天南道。

“你不走是吧?”林敬平点了点头,他拿出了手机,很快他打了一通电话,挂了电话后,他接着说:“你不走,我让人请你走。”

陈天南苦笑:“林敬平,你为什么要这样为难我?”

“我为难你?”林敬平嘲弄地看着他,“当年,你要入赘赵家,你和我说,真心爱赵听雪,所以你不在意一切的目光,不在意形式。那时我就告诉过你,如果你要放下尊严去入赘,那么我就再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我是不是说到做到了?”

陈天南不说话。

“陈天南,你一直不明白一个道理,对男人来说,尊严和面子大过天。什么是爱情?你懂吗?男欢女爱就是爱?一时的激情就是爱?我告诉你,你这所谓的爱,它会死的。只有尊严和面子会永存。你所有认识的人不会在意你曾经爱过谁,但一定会在意你曾经不要尊严不要面子。”林敬平抱着胸,“陈天南,可能在你看来,你爱我姐,我姐也爱你,你们没有错,你们的爱情最伟大。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姐站在今天这样的位置,注定了她一定会失去很多东西,包括婚姻和爱情。你不要跟我犟,你们不可能有好结果,何必去浪费时间?”

陈天南退了一步,林敬平这番话说得很直白,也很坦诚,事实正是这样。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办法现在就放下方雅静。

“我等她平安了,我就离开。”陈天南作了退步。

“不行。”林敬平一步不让。

“我离得远远,我不让你的家人看到我。”陈天南一退再退。

林敬平揉了揉眉心:“我不想再动手了,陈天南,看在曾经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也请你不要为难我,好不好?”

陈天南定定地看着他,林敬平也看着他,两个大男人开始用眼神较劲。

林敬平最后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当年,我赌气离家出走,最落魄的时候,是你借给我两千块。陈天南,就今天晚上,天亮了之后,你就走。”

陈天南点了点头。

林敬平转身往另一头走去,他回到重症监护室大约半个小时左右,有三四个黑衣男来了,林敬平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那几个人就站在离陈天南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这一夜,陈天南完全没有合过眼。但方雅静并没有传出转危为安的消息,到清晨五点上,他困得实在受不了,靠着墙,他稍稍眯了一会儿。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口,方雅静的家人全都不见了,包括看着他的黑衣人也不见了。

陈天南呆坐了许久,这就是他和方雅静的命数么,无论他怎么守候,只要他稍稍一走神,就什么也抓不住了。

陈天南失魂落魄地离开医院,他打了一辆车回到了北汐苑,还没下车,他就听到了钱姨在院子里哭天呛地。

万阿姨没跟她开玩笑,果然不肯给她约续了,三厂和四厂必须得搬走,可厂房哪里那么好找?搬迁工厂可以说得上是伤筋动骨了。

陈天南头重脚轻地往院子里走,钱姨见他回来了,她立刻跑过来抱住了陈天南的手。

“阿南啊,你和万大姐说说,让她大人不计小人过,行不行?”钱姨态度好得不得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阿南,你也不要跟我生气了。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瞎来了。行不行?”

陈天南被她晃得很恼火,他抽出手:“钱姨,我现在没空和你说话。”

“你怎么会没空呢?你要去哪里?要去公司吗?我和你一起去,你听我慢慢和你说。行不行?”钱姨能屈能伸,殷勤地问道。

“麻烦你让开。”陈天南厌烦道。

“我让开可以,但你必须要去和万大姐说,合同一定要续签,还得和你的一样,租金不可以涨,阿南,你听到没有啊?你和你说话呢?”钱姨拉扯他。

陈天南挥了一下手,钱姨差点摔到,但她不屈不挠,又一次跟了上去:“阿南,再怎么说,我们还是一家人,对吧,就算闹了一些不愉快,我们还是一家人,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