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年说出这番话,既是对从自我角度上对这三位义子的肯定,也是从金牙三的角度上对他们流露真情。

这种模仿的任务做到极致,往往会入戏,而对于一个像李大年这样专业的刺客来说,全方位分析琢磨角色的心理也已形成了一种潜在的习惯。

金牙三本身没有儿女,所以他相信,金牙三一定也会把这三人当成自己的亲儿子。

“义父,您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钱无心这个对外狠辣的人其内心也有柔软之处,当初自由之都的建立,虽然是金牙三个人的理想,但在他的影响下,三位义子也受到了感染,把这个犯罪者的天堂当成了自己守护的家园。

尤其是对于钱无心来说,他的狠辣无情,更多是为了震慑外人而进行的自我伪装,实际上,他也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过朝九晚五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可是他不能也没办法。

谁让他是金牙三的义子,谁让他过去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无法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钱无心神色动容道:“义父,还记得当年您买下这个荒芜的海岛时,站在海边对我们说的话吗?”

“您说您要在这里建立一个王国,一个属于我们的王国。”

“您说没有人天生会犯罪,但凡是走上犯罪道路的人,一定是经历了别人无法想象的坎坷,所以您要给他们一个机会。”

“您说如果没有人救我们,那我们就做自己的救世主!”

“到了现在,自由之都已经进入正轨,这一切的一切,都与您想象的样子一样!”

“咱们对外有国家级防御工事,对内有强大的军火把控,所有人来到这里,都得称您为王,全世界都拿我们没办法。”

“所以,自由之都怎么会不存在呢?我想它该像一个王朝,传承数百年上千年,直到永远!”

钱无心这慷慨激昂的一番话,令在场几人都神色动容。

包括李大年,他无法想象一个普通人要拥有怎样的气度与能力,才能建立一个这样的王国。

记得金牙三在牢里的样子,不过与他见识过的小混混或是什么恶霸没区别,无非就是拉帮结伙的欺负人。

可是谁能想到,他会有这样的理想?

李大年咕哝了一下嗓子,内心伸出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悲哀。

自由之都并非真正的天堂,它是一个在规则之外强行生长的杂草,虽然很顽强,但最终也会被风雪所遮盖。

崔无命嗓音沙哑道:“义父,您在外做了两年牢,我们三个就等了您两年,刘阿四这个人我们早就可以做掉,但特意等您回来才动手,无非就是想告诉这里的所有人,自由之都真正的王只有一个,那就是您金牙三!”

胖子张无能已留下了动情的泪水,和小喷泉似的,他掏出手绢一边擦眼泪一边道:“义父,我真的不想哭,但忍不住!”

“好了!”

李大年忽然起身,他不想被这种情绪左右自己的判断。

这个世界或许没有绝对的正义与邪恶,但从国际层面上来说,自由之都绝非正义,消除他们,是一个必要的选择。

“义父今天有些多愁善感了,你们都不要多想。无能,我现在去晓静那里一趟,你完后去帮晓静办理去C国上学的事情,记住,能有多快有多快,不要耽搁一分钟!”

胖子忙不迭点头,对于金晓静的事情,他一向比任何人都上心,“义父,您打算让晓静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

说完这句话,李大年便自顾自出了餐厅。

三位义子面面相觑,他们完全想不通义父为何这么着急要把晓静送走。

还有今天说出的那些话,更是不像义父往常的风格。

钱无心不禁道:“义父这是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悲观!”

崔无命道:“可能是在牢里呆的久了,你知道那地方,谁进去都得脱层皮,咱们谁都去不了汉国,谁知道义父在那里遭了什么罪!”

张无能却是起身道:“你们两个接着吃,我先去办晓静的事儿了。”

“等等!”钱无心皱眉道,“无能,你有没有发现义父这次回来,变化很大!”

张无能道:“咱们办好自己的事儿就行,义父无论怎么变,那都是咱们的义父。”

崔无命点点头道:“无能说的不错,而且我觉得义父能有这些变化是好事,他至少懂得照顾别人的情绪了,放在以前,义父哪会跟我们说这些?”

李大年出了别墅,心情难免有些惆怅。

司机小胡很贴心的给他开了车门,李大年的脑袋却不小心磕到了车顶,吓得小胡差点没尿裤子,连忙道歉。

“没什么!”李大年苦笑了一声,钻进车内,等小胡从前边上了车,便道:“小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有没有犯罪记录?”

小胡摇了摇头道:“我爸对我特别严厉,要是我敢干什么犯罪的事儿,他能把我打死。我就是学习不好,毕业以后没什么干的,所以才跟着我爸来这里混口饭吃,还要谢谢老大照顾!”

李大年点点头道:“你有多久没回汉国老家了?”

小胡笑了笑道:“来自由之都两年了,都没回去,您知道,但凡是来到这里的人,想回去一趟不容易。”

李大年道:“今天下午,我安排人送你回去,在家好好休息休息,就当补你的年假了!”

司机小胡立刻一愣,忙道:“老大,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您不要我了?刚才是我不小心,让您碰到头了,以后我肯定改,您可千万别辞退我!”

李大年笑道:“别多想,人伦孝道是大事,你两年没回家看母亲,实在不应该。再说我也不想让别人说我金牙三剥削员工,我这次不仅放你的假,还给你预支两年的工资,老胡可一直想抱孙子,所以你回去好好找个媳妇,把婚结了,否则以后就别回来了。”

这么一说,司机小胡当即释然,十分感激的道:“谢谢老大!怪不得我爸到死都愿意跟着您,老大人真是太好了!”

李大年微微一笑,“开车吧,送我去晓静那里!”

坐车从岛中心的街道穿过,李大年心思百转,望着街上那些商店,看里边的人勤勤恳恳在工作,不仅又道:“小胡,这两年我不在岛上,不知道情况,你成天在街上跑,知不知道自由之都现在有多少像你一样,过去不是罪犯的人?”

小胡边开车边道:“还真没几个,能来这岛上的,哪个过去不是干着杀人放火的勾当,也就是您能收容他们,要是在外边,这里的人十有八九都得被枪毙!”

李大年道:“这么说,你也觉得犯罪的人该死了?”

小胡脸色一变,突然觉得自己说错话,连忙堆笑道:“老大,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犯法的人里也分好坏,不能一概而论,像您,就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李大年笑了笑道:“可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法律不会去区分犯罪分子的好坏,说句实话,就算是我,放到任何一个国家,也的确该被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