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誉宏窒了下,苦笑摇头,道:“没有,也没发生什么事。对了,你怎么会大白天的站在这里,你不是要在祠堂里面守灵的么?”

吴玉书向道祖祠堂那黑暗深处看了一眼,道:“是掌教真人叫我站在这里的啊,每次他来,都让我一个人站在外面,然后他独自进入那个祠堂的。”

此言一出,幻风等人都是微微变色,常誉宏也皱起了眉头,道:“那掌教师伯他现在还在里面?”

吴玉书点头道:“是,他就在祠堂里面。”

常誉宏点了点头,向后退了几步,不再开口。

幻风、幻玄等人相互对望一眼,却是一时无人行动,片刻之后,幻玄哼了一声,大步走了出来,来到道祖祠堂门口,却没有走上台阶,在石阶下朗声道:“幻影师兄,我是幻玄,其他还有幻月、楚申斗和幻风以及另外两脉的首座师侄,一起来看你了。你可在么?”

他声音嘹亮,中气十足,登时在这林间传了开去,隐约望去,似乎那祠堂深处昏暗地方,连那点点香火都猛然亮了一亮,才又缓缓恢复了正常。

片刻之后,那黑暗之中传出了一个声音,冷冷道:“什么事?”

幻玄与其他诸位长老首座都是一震,这声音中阴冷之气极重,隐隐还有几分戾气,哪里有丝毫当初幻影真人清越正气的味道,但他们数人,都是与幻影真人相识超过数百年的人物,这话声只一入耳,他们便分辨了出来,这的的确确就是幻影真人的声音。

这位曾经统领天下正道的道家仙人,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测在他的身上了么?

一念及此,幻影等人的面色都变了。

幻玄咳嗽了一声,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朗声道:“师兄,我们几人听说你近日身体抱恙,所以特地前来探望,还请师兄容我们进入拜见一下。”

幻影真人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再出现的时候,却伴随着一声冷笑,寒意刺骨:“见我?见我需要四峰首座一起过来么,我看你们是意图逼宫,窥视我这个掌教真人的位置罢!”

此言一出,几如凭空惊雷,震的是人人变色,便是幻玄,也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一脸愕然与惊讶,转头望去,却只见就算往日一向从容冷漠的幻月等人,脸上也是不能置信的表情。

幻风眼中尽是担忧之意,踏上一步,朗声道:“掌门师兄,你这个话是从何说起,我们这些做师弟师妹的,数百年来,从未有过这个心思,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近日我等前来,只是关心师兄身体似乎无恙,决无二心,师兄万万不可想错了。”

幻影真人声音忽然拔高,冷笑道:“幻风,四峰首座之中,向来以你心机最深,却一直隐忍不言,莫非以为我不知道吗?”

幻风脸色大变,幻玄、幻月大师还有楚申斗等人也是愕然转身,向幻风看去。

幻月大师盯着幻风,半晌道:“此事当真?”

幻风面做苦笑,摇头道:“这、这又是从何说起?”

幻月大师还待追问,忽然那祖师祠堂里无数昏暗香火无风自亮,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不知怎么,却让人感觉那黑暗深处,有某种异样的事物咆哮了一声。

几乎就在同时,幻影真人的话声再度传来,但他所指的对象,已经从幻风的身上转移至幻月大师:“幻月,你又在装了什么样子,你以为你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便当真正气凛然了么?”他声音怪异,隐隐有几分凄厉,夹杂着几分沙哑,赫然道,“当年幻剑落到困守道祖祠堂,扫地终老,最后更死于邪魔外道之手,在在都是由你所起,都是拜你所赐的啊!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幻影真人的声音竟仿佛是无法自控一般狂笑起来,更无一丝半点的仙风道骨模样,然而,此时此刻,却是再也无人去关注他了,幻玄、幻风等众人尽皆失色,愕然望向脸色惨白的幻月,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此番短短几句言辞,却委实太过惊心动魄,常誉宏等后辈弟子只看的听的是目瞪口呆,而幻月大师此刻则是全身发抖,但不知怎么,她眼中竟发出了从未为人所见的近乎狂热的灼热目光,踏前几步,仿佛再也不管其他,大声向那个祠堂之中喊道:“你、你说什么?难道、难道剑师兄他、他还活着”

一语惊醒众人,幻玄等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一个个神情激动,跟着向祠堂深处问了出来。

而幻影真人的狂妄笑声,却是越来越癫狂一般,回荡在昆仑山祖师祠堂的上空,久久不曾散去。

※※※

南疆,十万大山。

越过了黑色山脉,进入到了十万大山之中,陆凌天便感觉自己是进入到了一个真正蛮荒原始的世界。其实在魔教之中,蛮荒本是指神州浩土的极西北处,有一处荒无人烟的广阔地带,那里绝大部分地方都是戈壁沙漠,寸草不生,纵有生命,也俱是极顽强的蛮荒遗种,是以如此命名。而魔教传说中的圣殿,也就在那里的某处,只是陆凌天是从来没有去过的。

但眼前的这个世界,显然与传说中那个蛮荒之地截然不同,十万大山里面,非但不是寸草不生,简直就是寸草杂生才对。一路走来,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简直没有落脚之地,任何一片土地上,都仿佛挤满了争夺生存空间的植物。而在无穷无尽的林木荆棘背后,又似乎是无穷无尽的毒物恶兽。在身旁阴暗处,似乎永远都会有恶意而狰狞的眼神窥探着你,伺机偷袭,要将你置于死地,变做一顿美食。

对陆凌天与凝碧这等人物来说,这些普通毒物自然算不上什么特别的威胁,但是无穷无尽这般下来,却着实令人头痛。他们虽然可以御空飞行,但一来这原始森林上空,指不定什么时候便升起了瘴气毒雾;二来他们道行虽然精深,但终究也是要有所休息,但被这些外界骚扰,却几乎没有一个停的模样。

几日下来,似乎连狐狸小白也开始烦躁不安了。

此外,除了这些毒雾恶兽的骚扰,十万大山里怪异的天气,也是颇令人难受的一件事。与中土地带又是截然不同的,没有云聚、变天等等的过程,这里的雨几乎就是说下就下,开始还是晴朗一片的天空,转眼间便是倾盆大雨瓢泼而下;要停的时候居然也是说停就停,前一刻电闪雷鸣,下一刻万里无云,令人愕然无言。

而下雨的时间似乎也根本没个准数,短的一时半会,长的数日不止,根本无从捉摸。

此刻,他们两人便是行走在连绵阴雨笼罩下的一片黑色森林之中。

之所以他们二人没有施展法术御空而行,是因为在他们打算这么做的时候,却发现这个诡异的地方就算是在下雨的时候,黑色森林的上方竟然还是升腾着怪异的黑气,相反,反而是森林下面的土地上,空气反而比较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