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肃穆,剑气纵横!

幽幽古歌,茫茫荒野!

如惊雷,如闪电,无限剑芒从天而降,从四面八方扑去,将半空之中的巨大恶灵刺穿。

巨大的白色骨骼瞬间迸裂,无数的黑色血液挥洒开去,恶灵妖物猛然抬头,向苍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之长啸。

风消云散。

剑雨渐止。

万千双目光注视之中,恶灵巨大的身躯,每一寸肌肤骨骼,都似在轻轻颤抖,定眼望去,闪耀着的无数小剑,插进了每一处地方,从头到尾,从上到下,竟没有一处完整之地。

天柱峰上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怎么,背上隐隐有刺芒一般的感觉。

只是,那只恶灵竟似仍未死去,插满了陷仙各色气剑的巨大头颅,缓缓转动过来,看了看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又慢慢的低下头去。它的声音不知怎么,不再凄厉凶恶,此刻显得十分低沉,似有几分不舍,更有几分痛楚。

巨口张合,它眼中掠过了两道红芒,如火焰一般,奋力燃烧,却终于是随即破灭消散。

下一刻,半空之中,从恶灵巨大的身体之上突然迸发出来一声巨响,响彻天地,无数气剑倒飞而起,就连天穹之上的陷仙剑阵,也是一阵紊乱。

随后,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巨大恶灵,像是突然变得脆弱无比,狂风吹过,坚不可摧的骨骼身躯,如沙石一般,细细垮了下来,白骨成沙,血肉为石,随风散去。

人们默然凝望天际,当此胜利在望之时,却未见有人欢呼了,仿佛是有一层怪异感觉,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天空之中,那曾经巨大的身躯眼看就要完全随风散去,忽的一声惊呼从脚下传来,随即众人纷纷惊叫而出。只见在那怪兽躯干之内,虽然血肉骨骼尽数化去,但其中仍有一团黑气凝而不散,在空中缓缓转动,片刻之后,那恶灵躯体终于完全毁去,而那团黑气也缓缓散开,露出其中景象。

赫然,竟是一个少年人形,正是突然失去踪影的兽魔。不过此刻的兽魔看去已经不复刚才的潇洒自若,而是显得十分狼狈,特别是身上原本华丽的一套丝绸衣裳,此刻不知怎么也变得千疮百孔,被天空中劲风一吹,纷纷化作了飞灰。

片刻之间,他便是赤身裸体,但在他脸上,并未有任何惊惧失望的神色,相反,他一双眼眸凝望着前方那片气象万千的茫茫剑阵,忽地竟是微笑了一下,舒展身体,整个人立在半空,抚掌道:‘了不起,了不起!’

幻影真人脸色为之一变,显然也没有料想到兽魔竟是如此难敌,面对刚才如此这般阵势,竟仍能抵挡下来,而一眼看去,此人不过是脸色更加苍白些,疲倦之色更浓郁些,周身看去,便连一处的伤口也没有。

※※※

整个金光大海,开始沸腾起来,蒸腾起无数水雾,那青蓝烈焰最深处,忽有谁的梵唱,悄悄的,响起!

陆凌轩看着如斯神哉的场景,目眩神迷无法自安,不知不觉间,抬步而下,踏着那无数脱落的莲瓣,踩着漫天青焰蓝火,向那朵白莲走去,他身上的衣物,一点一点化为飞灰,可他丝毫没有灼烧的痛楚,反觉浑身上下一片温和,那炽烈的青蓝火焰,感应到他的到来,忽尔无声分开了一条路。

他走到那朵长大到足以让一个人安坐的白莲跟前,似有所悟,遂抬步而上,赤足与娇嫩的莲瓣相触,上下飘拂,感到柔软温暖,美妙异常。

当他坐到白莲花座中心的那一刻,金光大海翻腾更急,满天烈焰霍然无声合拢,铺天盖地淹没了他的身影,刹那间,天地间一片混乱,只有梵唱大作,仿佛其中有什么神明,正慢慢苏醒过来。

心神迷离,陆凌轩早已忘记自己正在梦里,他心神摇晃,却又有莫名的平静,忽然心头微动,坐下这朵白莲,便托着他的身影缓缓升起,越升越高,最后仿佛脱离了这个世间,飘然独立于茫茫尘世之上,低头俯视着漠漠苍生,他两条眉毛紧紧的拧着,一双威严眸子之中沸腾着一抹鲜红的火焰,他面孔忽然变得狰狞而忿怒,威严赫赫,通体燃烧起青蓝之火,宛如一尊无可撼动的巍峨高山横亘天地之中。

然后他看到了许多人,有僧人,有道士,还有各种奇异衣着的人,那些人或狂热,或震惊,或畏惧抬头看着天空,所有的复杂目光汇聚到他身上。那种感觉很怪异,陆凌轩只觉如坐针毡,但又有种连他自己也觉得意外的坦然。

人群中,陆凌轩忽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那少年静静看着他,目光中意味深长,仿佛在等他说什么,然而他却终究摇了摇头,转身而去。

陆凌轩不禁冲着那少年高声喊道:“喂!是你么?你要去哪!”

那个少年没有回应,陆凌轩怔怔地望着那个萧索而出尘背影,穿出了人群,朝外面一望无际的黑暗走去,最后也不知走向了哪方,消逝不见。

这般不知过了多久,这场离奇的梦,终于像那潮汐一般,渐渐的退去,再也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陆凌轩缓缓的,睁开眼睛,一个斗大佛字,出现在眼前,感觉自己正躺在坚硬的檀木禅床之上,他茫然的目光慢慢明亮起来。

原来,真的是一场梦。只是,那真的是梦么?

他却分明感受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变化,但又不知如何形容,他清楚地记得入睡前的自己身心俱惫,然而自己现在便似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做了一场离奇怪异的梦之后,身上的无力疲惫感不翼而飞,整个人似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般,脱胎换骨,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清爽宁和。

陆凌轩默然怔立许久,直到脚步声响起在门外,陆凌轩向禅室之外看了一眼,连忙站了起来,对着门外正推门走进来的知客僧合十行了一礼。那僧人见他醒了,轻轻“咦”了一声,随即合十回礼,喜道:“施主,你终于醒了。”

陆凌轩点了点头,想到他刚才那惊讶的样子,笑道:“我睡了很久么?”

那僧人疾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仍有些惊奇,这位施主醒来后,不知怎么,容貌并没有什么变化,但看去竟有种变了个人的感觉,从他气度神态上,比之几日前,仿佛多了一分从容,少了一分戾气,刚才他那一眼看来,竟似隐隐有种平日在那些尊者石像上看到的威严,令人心生敬畏,遂道:“施主睡了五天五夜了,小僧见施主睡得沉,不敢惊扰到你,是以每过一段时间便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