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魔老妖脸色微变,身形一闪,躲过梼杌砸下的利爪,驭剑迅速离开兽群,向小城北边飞去,刍吾大声吼叫,双眼中如欲喷出火来,紧追不舍。

尸魔老妖本想迅速飞到那座无名小山前,再和其他几人合力除去这只妖兽,不料才飞了不到一半距离,只觉得身后风声大作,腥风热气几乎就在脑后。尸魔老妖大惊,匆忙中回头一看,大吃一惊,只见这只梼杌的速度竟然快的不可思议,在受伤之后,四脚如飞,如疾风闪电一般,竟然追上了驭剑飞行的尸魔老妖。

追到尸魔老妖背后的梼杌更不迟疑,大吼著张开大嘴一口咬下,看那架势不将尸魔老妖一口咬作两段实难消它心头大恨。但尸魔老妖毕竟修行多年,危急关头并不慌乱,身子猛的向下一沉,在间不容发之际险险躲过了葬身虎口的厄运。饶是如此,尸魔老妖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接下来尸魔老妖再也不敢大意,驾驭著法宝忽上忽下,左腾右挪,让梼杌不能直线奔跑来发挥其不可思议的速度,这才险险跑到那座小山的枫树林前,而这时梼杌已经被引得离开那无数怪兽的兽群有一段距离了。

眼看著尸魔老妖飕的一声,身形没入红色一片的枫树林中,梼杌更加愤怒,直向枫树林中冲去。但就在它踏脚枫树林前那片空地的一刻,突然莫先生黑色的身影现了出来,口中低声颂咒,片刻后全身黑衣飘起,一股怪异灵力从他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梼杌猛的煞住奔驰的脚步,巨大的冲力惯性让它仍往前滑了几丈,冲倒了十数株枫树,但梼杌对身下的树林甚至刚才消失的尸魔老妖突然都不关心了,眼中只有漂浮在身边的那个黑色身影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奇异灵力。

而这一次,梼杌竟然也没有再度冲上前去,巨大的虎头一甩,但见它一声大吼,猛的张大嘴巴,从它口中竟然飘出三道黑烟,在半空中迅速凝做三具手持大刀的狰狞骷髅,张牙舞爪地向莫先生扑了过去。

莫先生身子微震,这妖兽非但凶猛快速,竟然还会南疆诡异巫法,实在不可小觑。

不过莫先生并没有停止自己的施法以躲避梼杌祭出的巫法骷髅,果然,就在那三具骷髅堪堪冲到眼前的时刻,人影闪动,从两侧飞出玉蝶和陆凌天,挡在莫先生身前。玉蝶双手交缠,握住奇异法印,手掌一正一反,与中土佛门的法印真诀截然不同,片刻间掌心出现一束银光,迅速放大抵住一只骷髅,那骷髅如被烧灼一般,猛的一震,还待冲来的时候,全身骨架却忽然散了开去,正是被玉蝶的朱雀印给破了咒法。

而另一端陆凌天脸色漠然,面对著当面杀来的两只凶异骷髅,右手一翻,凶剑不嗔出现在手上,但这次他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将不嗔剑为头祭出,相反,他很奇怪的将如火龙般的不嗔剑倒转过来,用青黑色剑身向前,冲了出去。

※※※

妙弘大师的话落下,一旁妙空大师和妙光大师脸上都是微微动容,掠过一丝思索之色,随后看向了妙智大师。

妙无则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师父和几位师叔,虽然不知道妙弘师叔话中之意,但看他们面上神色,显然也在思量着什么重大之事一般。

妙智大师这一次,却是沉默了下去,良久之后,他长叹一声,摇头道:“老衲何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陆施主一生坎坷,经历非常人所想之难,心志早已磨砺得如磐石一般坚忍,这样的人,就跟当年的妙灵师兄那般,岂是常人所能动摇其心,只怕以我等之能,也无法影响到他的了,他乃第一个悟通佛道两家修行的人,日后种种,是福是祸,是缘是劫,也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说到这里,妙智大师看着眼前妙弘三位师弟,缓声又道:“他既跟妙灵师兄有此缘分,便是与我寺有缘,我佛慈悲,就算有违祖规,我们也得助他脱离此劫,也算告慰妙灵师兄在天之灵。”

妙弘大师沉默片刻,微微颔,脸上颇有惋惜之色,合十道:“是,师兄所言甚是。”

妙空大师目光微起涟漪,忽想起昔年那个只信缘不信佛的人来,不禁低低叹了一声,红尘万劫,苦海无边,可人世间,总有那么一些人,心中痴执,争渡向前,对他们而言,真正的彼岸,又在何方?

一念及此,他闭上了眼睛,面上怅然,轻轻念道:“阿弥陀佛,苍生难渡。”

半晌沉默过后,几人面上肃容,跟着妙智大师重走回了舍利佛冢禅海大窟之处,郑重其事地把妙灵禅师的遗物和舍利安置到那千万灵洞其中一处无主之地去。

这一片辉煌佛冢,这一片禅光似海,还有那静静供奉于灵洞之中沉默的舍利,曾经旧日时光中多少慈悲,多少壮烈,一切终究都过去了。

到如今,终究只剩下一片寂寥,安静地沉眠于此,被后人祭奠。

多少年后,他这个快要入土之人,也终会变成其中的一员!

其实人世一生,百年千年也不过如白驹过隙,转瞬沧桑!

曾为一代佛宗大德的妙灵师兄,天生非凡,却执着了一辈子,曾怨怒苍天,也曾自叹命运,最终却是含笑而去,归于极乐,也算不枉一生了。

妙智大师静静凝望着,嘴角微动,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面怀淡淡的感慨,从回忆中出来,默默转身,带头走出了这个万法寺的先祖重地。

舍利大佛外不远处的山崖边,陆凌轩在煦风晨光中负手而立,侧耳倾听着那又一次敲响,回荡在灵音山脉之间,在薄雾山风里飘荡着的悠扬晨钟。

他微微合上双眼,彷彿在细细品味着那古老佛钟中所蕴藏着的醒世之意,然而从舍利佛冢出来的他,却不知怎么,整个人变得有些迷茫,又似有一丝隐隐沉重的感觉,但又不知如何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