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兰嫣从未想过她会在这样的境况下去了那个地方,她只记得在埋下的那一刻她就心底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那个狠心的男人还有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一并除了到那个时候,带着他们的人头才来拜祭的,可是如今前世的那两个仇人还活的好好的,她却来了。

不仅如此,她拜祭的香火纸钱也没有带,轻车简从的一个人就这么来了,东边的天际已然有些发亮了,有些昏暗的树林里缓缓走来一个身披黑色披风的身影,那身影说不上娇小但是走路的步伐却十分的坚定,让人一看就对来人的身份十分的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个时辰会出现在这里。

三更的时候慕容兰嫣在将三个婢女赶出去睡觉以后确实决定要好好的一个人静静,可是那噩梦中婴儿哭闹的一幕不间断的回荡在她的脑海里,她便再也坐不住了。

就这样趁着夜色,随意捡了披风披上,刚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三两步回到房间拿起纸笔写了些什么,这才急匆匆转身走了出去,一路上夜深寒重。

她却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一样,她只是目光坚毅的盯着前方,盯着那个只有午夜梦回时才会出现的一块小小的木头碑。

终于那一片密林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不时传出的乌鸦的叫声让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可是女子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只是将披风又紧紧的往身上包了包这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一路上枝丫梗横生,让人不得顺利前行。

不过慕容兰嫣早就准备,从后腰里取出镰刀,就这样等到她一路砍着到达哪一个地方的时候,虎口已经有了一个不小的水泡,夜幕下水泡里的晶莹显得格外的美。

慕容兰嫣低头看了一眼,随即便将镰刀丢在了一旁,一步一步朝着那木头碑走去。

当时的慕容兰嫣不过只是一个瘦弱的孩童,甚至可以说力气连幼年的小羊羔的力气大都没有,所以她并没有将她前世的尸体往密林里拉太远,而是在附近挖了一个坑,然后在上面竖一个木头碑,满是植被的密林里一块木头碑可以说是十分的突兀的。

可是慕容兰嫣显然小看了时间的伟大,她低着头俯身在灌木里找了半天居然都没有找到,显然随着时间的变迁,原本周围荒芜的土地已经被生长起来的植被所遮盖,即便她还记得在这个地方。

可是却也可能在这片植被之下,只是想要在这样的地方找到一根木头只怕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站在原地,静静地盯着那一片幽深的矮木,慕容兰嫣轻嗤一声,随后抬头望了一眼东方的天际,一抹灿烂的笑容在她的嘴角微微漾起,那种笑容似乎同天边的朝霞那般璀璨夺目,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看着却让人无端的觉得有些心酸。

那是一抹带着几分伤感带着几分愤懑之下无奈的笑容,偏偏女子笑的十分灿烂,半天慕容兰嫣又低头看了一眼,随即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了过去,只是没多久又回转了身子走了回来,此刻她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镰刀,那是方才她丢下的,如今她把它找了回来,她打算劈开那些阻碍她的东西。

就那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究竟挥舞了多少下手中的镰刀,手中虎口的水泡变成了血泡,血泡被磨破,钻心的疼痛她就好像没有感觉到一样。

似乎她只是一个无知无觉的人,她只看得到眼前那一片茂盛的植被,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举起然后砍下。

太阳一点一点从东方升起来,金色的初阳透过密林里的枝丫的缝隙一点点折射到女子的侧脸上,姣好的面容上此刻已经被密布的汗珠所若占满,女子没有一刻停歇,就那样一点一点的继续挥舞着,突然女子停了下来,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披风。

叹了口气,将披风解了下来丢在一旁,然后继续忙碌了起来,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了一样。

女子没有去注意时间的流逝,就这样一切似乎又开始变得美好起来,因为没多久,女子突然再度停了下来,清冷的眸子定定的盯着前面的某个地方,哪里是被一片藤蔓遮挡的严严实实。

可是如果仔细看的话还可以看到藤蔓其中一段腾的很高,而在那些藤蔓缠绕着的下面则是一块微微有些发黑但是又泛着淡淡黄色的东西,那个东西,慕容兰嫣并不陌生,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依旧记得。

那是她亲手插下的木头碑,其实说是碑还不如说是一根胳膊粗的木头棍。上面甚至什么都没有写。可是那已经是她当时唯一能够找到的东西了。

慕容兰嫣丢下自己的镰刀,缓缓朝着那木头走去,眼光一眨不眨的盯着没有半分的离开,亲手一点一点将藤蔓从木头上面撤离,露出了下面一直被遮掩着的东西,那确实是一根木头,木头的下面牢牢的插入土里。

慕容兰嫣死死的盯着木头看了一会,终于在挨着木头坐了下来,当时的她将自己的尸体埋下的时候就直接将地面的土给铲平了,不过随意在上面插了一根木头,如今木头在,那么下面定然便是前世的自己,慕容兰嫣没有打开一看的想法。

如今只怕已经烂成了土一样,只剩一堆骨头,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今天一定要过来,一定要再亲眼看看自己的墓,可是她就是忍不了,如今看到了。她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仿佛在一瞬间的安定了下来,即便只是隔着厚厚的土壤,即便忙碌到现在。

她觉得这样很好,日头越升越高,慕容兰嫣依旧静静地坐着,双目微合,似乎在沉思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容兰嫣站了起来,回身对着自己的木头碑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旁边捡起披风,系好,转身顺着来时的路走了出去。

不一会便消失在了官道上,被太阳已经全部浸入的密林伸出重见天日的木头碑依旧静静地插在土里,而在不远处一把闪烁着锋芒也静静地陪伴着它,似乎也只有它和满地的植被残躯才能够证明之前在这片密林里一个女子曾经做过的极度的疯狂的事情。

那一夜被慕容兰嫣的惊叫声吵醒以后三个丫头虽然被强令赶回去睡觉可是她们也没有睡好,所以一醒来便三两个的急急进了房间里,谁知道床榻上的被褥被放置的整整齐齐,至于那个她们担心了一夜的人已经使用了,“翠岚姐姐怎么办啊?你说小姐会去哪里啊?”

最先进去的坠儿看到这一幕大叫一声着冲了出去,冲还走在半路的翠岚急声问道,翠岚脸色大变,朝着房间奔去,等到她看到床榻时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这时明月和坠儿也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不过明月多少还算沉稳,先是看了一眼床榻这才观察起四周来了,“翠岚……”

“别着急,你们说小姐会不会是去花园里了啊,毕竟她这阵子最喜欢去花园里。”想了想,翠岚思考着说道,“那行,我去花园里看看。”

坠儿一听拔腿跑了出去,看着坠儿的背影,翠岚没有说话,转身在房间里四处巡视了起来,小姐房间里被褥被叠的整整齐齐显然小姐是自己叠的,那就说明了小姐不是被掳走的,很有可能是她自己走出去的,可是她能够去哪里呢?而且为什么不和她们说一声呢?“翠岚你看小姐写的纸条?”

这时明月发现了慕容兰嫣留下来的纸条,惊喜的拿了过来。翠岚急忙接过来仔细的看了起来。

“怎么样?这上面都写了什么啊?小姐究竟去哪里了啊?”明月在旁边等的心急,急声问道。

翠岚这时已经看完,侧首看了明月一眼刚要说话。

外面急促脚步声响起不一会跑的一头汗的坠儿跑了进来,来不及喘匀便开始汇报情况,“我刚才去看了花园里没有小姐。”说完一边喘气一边盯着翠岚,“没事,方才小姐留了纸条了,说她出去一会很快就回来。”

说着朝坠儿扬了扬方才明月找到的纸条,坠儿眼睛一亮上前便接了过来。

三两眼看完这才放下心来,一把瘫软在旁边的椅子上,口中不住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要吓死我了。”说着还翻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喝了起来。

得到了慕容兰嫣的行踪,明月也多少舒了一口气,挨着坠儿坐了下来,只剩下翠岚一个人原地站着望着窗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问题,不一会明月也发现了翠岚的异常,好奇问道,“翠岚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明月的话,翠岚如梦初醒一般,浅笑一声,“没事,就是好奇小姐这大半夜的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要那个时候去。”

依照翠岚的观察,从被子的冰冷程度来看自家小姐一定是自己等人离开房间不久便离开的,可是那个时候不过是三更天,那样的天色,一路上都是黑漆漆的,小姐这是打算去哪里呢?

这让翠岚十分的好奇,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答案,一听翠岚这话,原本还松了口气的明月和坠儿的脸色也变得有些怪异起来。二人相视一眼,随后明月问道,“你怎么知道小姐是大半夜出门的呢?怎么没有可能是天亮才出去的呢?”

翠岚回头瞥了她二人一眼,目光又扫了一眼被褥,没有说话。

坠儿看的奇怪,“翠岚姐姐什么意思啊?”明月却是个聪明的,怔怔的望着被褥半天突然心中一动,回头再看翠岚时眼中已经多了几分敬佩之色,原本这些东西她曾经也多少听说过一些,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丫头居然也会,果然是真人不露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