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娇百媚楼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青楼,近两年才开始声名鹊起。

据说主要原因是因为一个神秘的女子——千娇百媚楼的妈妈杜娘。

杜娘,名字不详,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姓杜便叫她杜娘。

年龄不详,体态丰腴,脸色红润如花,皮肤细腻、凝白如新生婴儿,舞姿轻盈如飞燕,看似二八少女。但是她的眼神里偶尔会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沧桑,似乎在诉说着什么不知名的故事。如此看来,年纪应该不小了。

来历不详,就是千娇百媚楼的姑娘们也只知道,杜娘四年前来到玉池郡,前任妈妈收留了她,并且从来不让她接客,只是让她教姑娘们跳跳舞、唱唱歌。杜娘偶尔兴起时也会在众人面前舞上一支,但从来都是随性而起,随性而停。

一年多后,前任妈妈回乡养老将千娇百媚楼交给了杜娘管理。自此千娇百媚楼开始成为同行中的佼佼者。

据闻,和其他声色场所不一样,在千娇百媚楼,姑娘们最看重的并不是银子。杜娘从不勉强姑娘们接客,她们可以只卖艺不卖身,她们也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和条件随时从良。

虽然不时会有些难缠的客人,但杜娘和姑娘们总是能有惊无险地化险为夷。

这里没有其他声色场所的纸醉金迷、醉生梦死,但只要你不惹是生非,也会有温香软玉、醇酒美人。这反而让男人们更加流连于此,甚至引来了无数文人墨客在此赋诗作画。附庸风雅也罢,富有情趣也罢,千娇百媚楼就此在江湖上独树一帜。

“这里果然不负盛名。”凌风一行人进了千娇百媚楼,玉无痕叹道。

只见楼内灯火辉煌,琴瑟和鸣。艳红的地毯,艳红的布幔从楼上垂下,映得整座楼喜庆又暧昧。姑娘们或浓妆艳抹或略施粉黛,或一袭素衣宛若仙子,或盛装打扮妖艳如火,真真是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云青也在心里惊叹着。清白姑娘家自然从未接近过这种地方,但多少也听人提起过。可是这里和她所听说的完全不一样,这里的姑娘就她一个女人看来也是美丽的。

“真漂亮!”云青赞道。

凌风闻言看了看她,眼神有些复杂。

“看我干吗?难道你不觉得漂亮?”云青没好气地问道。

“最漂亮!”凌风答道,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她。

云青慌忙看向别处不再理他。

这时,一个身着绿色罗裙的姑娘朝云青走来,一过来就挽住了她的手臂几乎贴着她软声道:“这位公子好生面生,头一次到这来吧。公子可以叫小女子雯雯。雯雯还是头一次在这见到像公子你这么俊的呢。公子贵姓啊?”

“啊?啊……在下姓云。”古二也被一个姑娘缠住了,云青只能向离得最近的凌风求救,谁知他竟双手抱胸望着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知如何摆脱那越黏越紧的雯雯,云青只能问什么答什么。

终于阿天帮着古二摆脱了那姑娘过来了,云青赶忙向他使眼色。

“姑娘,我这兄弟比较害羞……”刑天上前,脸上带着笑,神色却是极疏离的。

那雯雯也是个识趣的,笑了笑,松开云青离开了。

从进门到现在,刑天、古二和云青都先后被姑娘们缠住,只有凌风、玉无痕立于群芳之间却片叶不沾身。云青只能自叹气势不如人。凌风的冷峻让姑娘们退避三舍,玉无痕的气度优雅也让姑娘们不敢贸然靠近。

“红袖姑娘出来了,红袖姑娘出来了!”有人激动地喊了几声,顿时人群中炸开了锅,纷纷看向舞台中央。

只见一个红衣女子以袖掩面,手里抓着一根红色丝带从天而降,几个姑娘正从楼上往下撒花瓣,花瓣随着那红衣女子旋转出一圈圈艳丽的弧线。最后,红衣女子赤足点地,嫩白的双足踩在坠落的花瓣上,衣袖慢慢放下,入眼的是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孔。眸若碧潭,唇若滴落在火红玫瑰上的晨露,一抹浅笑从唇角漾出。

云青以前只觉得红色有些艳俗,现在才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是为红色而生的,怎一个惊艳了得?这样的美震撼人心,却也让人感觉如握罂粟,美丽而危险。男人都具有征服欲,正因为这样,他们更会趋之若鹜吧。

“红袖姑娘,杜娘说你得看心情才会出来。看来今天红袖姑娘心情不错喽?”人群中一位年轻公子道,“我可是天天到这千娇百媚楼来只为一睹红袖姑娘的芳容。既然今天红袖姑娘高兴,不如陪本公子喝上一杯可好?”

“红袖今天出来只想为一人跳上一支舞。”

“谁啊?”众人都饶有兴趣地问道。

红袖却不回答,只是示意乐师们开始奏乐。

丝竹之音缓缓淌出,红袖赤足轻点,一只纤手向上张开,灵活的一个旋转,抓住了还在空中摇曳的红色丝带。那手恍若无骨般绕了两圈,将丝带牢牢地攥在手心里,轻盈跑动、跃起,丝带徐徐上升。红袖张开另一只手臂,宽大的袖口随之摆动,如同一只半张开翅膀的赤蝶。一曲末了,红袖随着丝带慢慢下滑,各色花瓣徐徐漂落,坠落在一身红纱的美丽女子身上。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口哨声。

云青也跟着鼓起掌来,她也是擅舞之人,自是看懂了其精妙之处“红袖姑娘,到底是在场的哪位有幸得到你的献舞啊?”刚才那位公子追问道。

“既然公子一再相问,红袖也就不故作神秘了。红袖曾有幸在几个月前的荷花节上见到过一位凌公子,气度非凡、风度翩翩,红袖自知身份轻贱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但刚才我在楼上看见这位凌公子也到了这千娇百媚楼,只是想借此机会为他舞上一支。”

荷花节取意“和”、“合”,是玉池最重要的节日之一。今年凌风自天佑帝寿宴回来时恰逢荷花节,于是和众凌家军卸甲游城,与民同乐。

“我姓凌。”

“我也姓凌。”人群中几个声音道。

“凌公子?哪位凌公子啊,玉康这么多凌姓男子。”人们开始猜测。

而云青却知道她所说的凌公子就是凌风,因为她看到台上的红袖不止一次地偷偷看向这边。云青看向凌风的侧脸,他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台上的红袖。

“你们接着看吧,里面香味太重了,我先出去透透气。”云青突然说句道。

凌风平静地点了点头。

心里轻哼一声,云青撇下众人向外走去。

“我去看下他。”古二跟了上去。

“是玉某提议要来的,刚才看云公子的脸色不是很好,还是玉某去看看吧。”玉无痕向凌风道。

凌风仍然淡淡点头。

“将军……”待三人身影被人群淹没,刑天才犹豫着开口。

“那不是我们的事。”凌风道,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那些事也不是他能左右的。“我们的事来了。”然后,凌风看着前面道。

刑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黄衣小丫头正朝他们走来,到了跟前悄悄道:“凌公子,红袖姑娘想请您上楼小酌几杯。请跟娟儿上楼。”

“那就有劳姑娘带路。”凌风轻声道。

一进厢房,那娟儿就关上了门。

“冒昧相邀,还请郡王莫怪罪。”红袖从屏风后缓缓步出行跪礼道。

她已经换下了薄纱舞衣,穿着一套海蓝色广袖长裙,蔚蓝的颜色随着她婀娜的身姿、曼妙的莲步而轻舞,似微微波动的海浪,挠痒痒似地拍打着男人的心。

只是,她面前的男人绝非常人。

“红袖姑娘请起。”凌风轻扯着嘴角,眼睛里却是没有丝毫的情绪。

两人落了座,娟儿给二人斟了酒后退至门边。

“不知郡王觉得红袖刚才的舞跳得如何?”红袖美目微抬,娇羞道。

“美。”饮尽杯中酒,凌风道。

“多谢郡王抬爱,此舞原就只为郡王而跳。”红袖美眸神情款款地望着凌风,幽然道。

“哦?”

“红袖自知身份卑微,心中只有一个小小的心愿,希望郡王空闲时来红袖这坐坐,品茶、品酒,像现在这样聊聊天也行,只要郡王不嫌弃红袖是个风尘女子,红袖就感激不尽了。”红袖说着,几滴泪珠从眼角滑落。

“美人相邀,本王自当从命。”凌风依旧淡淡地笑着。

二人竟然就这样聊了起来,凌风虽然说话不多但时不时会给些回应,那红袖姑娘脸色也越发红润起来。

而在千娇百媚楼前的一个空地上,云青正气鼓鼓地用手扇着风。

“云弟。”古二追了出来,正想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云儿。”玉无痕也跟了出来。

“无痕哥哥……”重遇几天了,玉无痕第一次认她,云青委屈地落下泪来。

“护云,你去前面守着。”玉无痕向古二道。

说起来玉无痕也是他的主子,但古二迟疑了一下,在云青点头后才离开。

“护云还是跟以前一样,只认你。也幸亏有他,我才能再见到我的云儿。云儿,为什么不来玉石山庄找我?”玉无痕宠溺地看着她,眼神中完全没有责备的神色。

“我不想连累你。”

“怎么会是连累?玉石山庄永远是你的家。还是你认为我玉无痕比不上凌风,保护不了你?”玉无痕的声音陡然粗粝起来。

“不是这样的,你不明白的,无痕哥哥,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我也不瞒你说,秦岚山庄的惨案和朝廷有关,这不是玉石山庄能解决的。我不是担心你保护不了我,而是我的敌人太强大了。”云青解释道。

“怎么会和朝廷有关?不是艮云教所为吗?一个艮云教,我玉石山庄还不放在眼里。”

“无痕哥哥,你别问这么多了,我不希望你卷进来。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行踪的,谢谢你来找我。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这是我的使命。”

“云儿,你长大了……”

“是呀,只是代价太沉重了。”云青叹道。

玉无痕看着她,曾经无忧无虑的小脸上被命运硬生生地镶进了几分沧桑。但是,她比以前更美了,柔中带刚的风情更令他着迷了。面对这样的变化,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喜还是该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