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来到玉池郡郡王府已有十天。

可是,在这十天里,云青再没有看到凌风、刑天、莫北等人,连阿青、阿绿都甚少遇到。

被安排来照顾她和古二的是两个很活泼的小姑娘,一个叫雪儿,一个叫灵儿。她们告诉她,凌风他们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府里的人都很少能见到他们。

云青想,之前的墨山之行肯定耽误了不少公务。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隐隐地漂浮出有一种被遗忘了的失落感。但是,这些天以来,凌风虽然未来看过她,但汤药、补品、衣食却是面面俱到,派遣来的丫头也细致伶俐。所以,至少生活上,云青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心里的那种失落感也渐渐被其他感觉填补。

又过了两天,刑天、莫北、阿文等人都被外派出去执行任务了,但凌风身边不能没有助手,刑天便让古二去军营帮忙。

这样一来,云青便一个人留在了郡王府。

因为身体不适,她大多时候都是躺在床上,也甚少见人。接触最多的便只有雪儿和灵儿。两个小姑娘都挺健谈的,通过她们的描述,再加上以前听太子哥哥和无痕哥哥说过一些,所以,她已经对凌风的事情都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凌风自小双亲尽失,亦无兄弟姐妹,近亲、远亲都嫌弃他是个累赘将他推来推去。七岁那年因为被舅母冤枉偷了她的钱,他一气之下跑了出来,后来在一个树林里迷了路,误进了一个隐世高人住的山洞中。

那位隐士是个脾气古怪之人,他允许凌风住下来却从不跟他说半个字。他照顾他的衣食起居,但每天都要求他去一些悬崖峭壁上摘些野花。

待凌风能够轻易摘得花儿而不使自己遍体鳞伤时,隐士突然开口跟他说话了并开始教他识字。

一年之后,隐士开始教他武功,直到他十五岁,隐士突然要求他离开。

凌风在山洞外跪了五天五夜,终于晕倒在地,好在一场及时的大雨才不至于因此丧命。凌风不知道在他晕倒期间隐士有没有出来看过他,但是醒来之时自己仍然倒在山洞前。

他知道,隐士决定的事绝不会更改。

磕了三个响头,他背起了行囊,凭借隐士所给的地图出了森林。

后来他凭借一身武艺参了军,开始了一段传奇的英雄故事。

原来他的身世这么不幸。他的成长过程中甚少有过语言的沟通,难怪人人都说他是沉默寡言之人。

她想,他应该是非常尊敬隐士的。像他这样淡漠的性格怎会想到要去参军从政?这应该是那位隐士的意思吧?

从雪儿等仆从的言行可以看出,他们对凌风极其尊重。先前从刑天、莫北他们的态度中也可以看出,凌风在他们心中是一个有如神的存在。

神?

云青叹了口气,他的确是她的神。要报仇雪恨,他是她最大的指望。

莫北和阿文这些天都在忙新兵事宜。

这一次的招兵买马是暗中进行的,所谓暗中并不是指不为人所知,而是用了其他名目。凌家军借此次私开铁矿之事,对外宣称要组建一支在玉池郡范围内的巡视队,保卫整个玉池郡的安危。

云青原就冰雪聪明,仔细想想就明白了凌风的用意。

亲自监斩刘豹,以训练巡视队为名暗中招兵买马,这些事都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凌风正面对着一个强大的敌人。

刘豹……刘明轩……钱皇后……二皇子……艮云教,皇上遇刺、太子哥哥失踪、秦岚山庄遭难,这些事情看似毫无关联,实际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也许他们面临的是同一个敌人。

有了雪儿和灵儿的精心照顾和陪伴,云青恢复得很好,除了不能做些剧烈运动和体力活,已经能够照顾自己的日常行动了。

事实上,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已经将雪儿当做贝贝了。一路艰辛早就没有时间去伤心和遗憾,她已经学会将悲伤掩藏。但雪儿的个性和贝贝有很多相似之处,这多少也给她带来了些安慰,因而并未将她作为女婢看待。

不过,今天这小妮子着实有些奇怪,自打她进这御风亭就一直偷偷地瞧着她。

说是偷偷地,其实是已经很明目张胆了。

“雪儿,我脸上有什么吗?”一直这么被瞧着实在怪异,云青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没,没什么……”哪知雪儿支支吾吾立刻转过了身去。

“你怎么了?”不明所以,云青起身走近她问道,却发现她满脸不正常的红晕,连耳朵根都红了,“雪儿,你不舒服吗?怎么脸红成这样?是不是照顾我太累了,病了?”

“哎呀……公子!”雪儿羞得跺脚,不过她本来就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即使羞恼得不行,还是吞吞吐吐道,“云公子,难道您不知道……府里正因为您的来到而炸开了锅呢!““啊?“难道她的身份暴露了?云青紧张得手心都冒冷汗了。

“难道您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俊吗?现在全府上下的姑娘们都在谈论您呢?适才咱们一路走来,那些远远地偷偷看您的姑娘您都没看到?“她的公子可真不解风情。

“啊……这个啊……”云青放下心来。

这个她还真没考虑过,虽然一直做男子打扮,连声音都故作低沉沙哑,但其实心里并没有作为一个男人的自觉。这些天以来这些丫头们的目光,她还只当是大家对陌生人比较感兴趣呢。

“您真没感觉到?”雪儿有些激动了,“天啦,那得摔碎多少少女的心啊!”

噗嗤,看到她这个样子越发觉得像贝贝了,云青不禁笑出了声。

“公子,您还有心情笑!”雪儿继续跺脚道,“我们这郡王府啊好多年都没来什么新人了,从我进府到现在还第一次看到有人搬进来呢。”

“虽然郡王府里美男子也不少啦,咱郡王,刑将军和莫将军那都是兰国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不过呢,郡王对于我们来说太高高在上了。刑将军呢,虽然很礼待我们这些下人,但是总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疏离感。莫将军呢,我们都知道他的心里只有刑姑娘。”

“出入郡王府的凌家军也有不少长相俊朗的,不过你也知道啦,在军营里呆惯了的人总是会有些粗枝大叶。我们这个郡王府还没出过您这样的公子,所以啊,丫头们都疯了。”

“我这样的?”这个雪儿真是越看越像贝贝,连谈起帅哥就没完没了这点也一样。

“是啊,很斯文,很书生气,很俊,而且很温柔。”雪儿由衷赞道。“你不知道,今天都有丫头为你吵起来了。而且……”

“而且什么?”

“这个……”雪儿咬着嘴唇,好像有点难以启齿。嗯嗯啊啊了一会才把事情的经过断断续续地道来。

先前说郡王府并不太大,是因为它的主院并不奢华。事实上,郡王府内有个占地非常广的校练场,里面有射击、练功等场地。

今天早上有两个在校练场那边伺候的小丫头竟然在练功场边上斗起嘴来。一个丫头说云青是她见过的最俊的男子,另一个丫头就说云青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男子。

结果第一个丫头就怪第二个丫头用“漂亮”这个字眼来形容云青,说那是侮辱了她的英俊。

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而且……还被路过的凌风和刚从南阳回府的刑天听到了。

“那他们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就停顿了一下然后就走了啊。”雪儿见怪不怪道,她家将军本就是没有表情的人。“不过,刑将军倒是笑了笑,让刑将军笑那也是很难得的。”

御风亭旁的几株山茶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像初冬的的小雪,香气不是最浓的时候但也别有一番风味。云青却没有心情再去欣赏了。

凌风……没有反应是什么反应?不会又突然来找她麻烦吧?虽然知道他不是这样空闲和无聊的人,但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也不敢大意。

就在这天傍晚,外出办事的人都回来了。晚饭时,凌风、刑天、莫北、云青、古二围坐而食。

饭桌上很安静,也很有规律,凌风吃一口,大家吃一口,凌风动下筷子,大家跟着动下筷子。

云青、古二皆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氛围,紧张得筷子都使不利索了。可刑天他们却一脸的自在,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云青突然想起雪儿说的那件事,于是暗自观察着凌风的神色,还好没什么不对劲,慢慢地也就放下心来。

“云弟,明天就要开始去军营训练了,你……如果吃不消的话,就晚两天去吧。”刑天突然开口说道。

“没关系,我还行,休息了这么久已经好多了。凌将军让我们兄弟入营已经是照顾我们了,我想和大家一起参加新兵入营仪式。”云青说着望向凌风,努力表达着自己的谢意。

凌风却只是随意地扫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半晌,他又抬起了头,目光却是看向刑天:“我也觉得是漂亮。”

“哈?”刑天疑惑地看着他。

云青却是立即就反应过来了,吧嗒两声,筷子从手上滑落,掉在了地上。

又是羞恼,又是尴尬,又是气愤,最终都化作一个恨恨的眼神丢给了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