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回头,便见方才还站在林芳身侧的男子手举剪刀向她刺下。

“不要!墨哥哥,她肚子里怀了孩子呀!你不能杀她。”唐筱月正想躲避,林芳已一把拽住了男子的手。

男子一边挣脱林芳的手,一边急声道“她一定听见了我们方才的说话,若她告诉了别人,死的就是我们!她必须死。”

唐筱月也有些慌了,趁着空隙迈出一大步,便向院门跑去。可手还没碰到门,足裸一紧,便“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被人倒拖着往回拉,细嫩的手心被地上粗糙的沙石磨得钻心的疼,男子的面目变得有些狰狞,最初的儒雅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救命啊!"唐筱月嘶声大叫,希望能将不知躲在何处的衙役引进来。

眼看着男子手中的剪刀便要刺进她的胸口,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预计的疼痛并未到来,耳畔却传来“啊"的一声大叫。唐筱月只觉脸上被溅起一片粘稠,浓烈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睁开眼睛,只见男子痛苦的捧着自己已断的半截手臂呻吟着,伤口的鲜血喷涌而出。

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走来,浑身散发着如地狱修罗般的怒气,他竟有些后怕,如果方才他再晚一些出现,是不是就永远见不到她了。

林芳一眼便认出了沈逸轩,她哭着跪了下来,“大人,求求你放过他,全是我的错,他不是有意要杀这位姑娘啊。”

“不是有意就已经伤了人,如果是有意,就像你公公那样被埋进坟墓里了,是吗?"沈逸轩伸手便扼住了男人的脖子,眼底寒光一片。

"那……个……老色鬼……该死!"男子几乎喘不过气来,却依然不服气地道。

唐筱月从地上站起身,膝盖因方才被如此大力的拉倒在地上也被磨破了一层皮。她蹒跚着走到沈逸轩身侧,伸手试图将他扼住男子脖子上的手拉开来,"你先听他们把话说完嘛,我觉得他们有苦衷。"

沈逸轩转头瞥了一眼狼狈的她,眼底的担忧一闪而逝。冷声道:"你这是在同情他们么?你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他们杀了么?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还想学人家查案。"

唐筱月闻言,扬唇一笑道:“你这是担心我吗?”

沈逸轩神色一僵,不自然地挪开了眼。

院门"哗啦"一声被人踹开,两名衙役急步跑了进来,在看见沈逸轩后,皆都一愣。

"还愣着做什么?人就是他们俩杀的,先将人绑了。"沈逸轩一声低喝。

两名衙役这才反应过来,将林芳和那个男人抓了起来。

当唐筱月将衣服下的枕头拿出来时,林芳彻底醒悟过来,不过,从她的眼中看不出一丝恨意,有的只有释然,仿佛是得到了救赎。

原来林芳的公公张勇早年丧妻,一直未娶,他独自将儿子抚养长大,内心自然是孤寂无比,因为常年与媳妇单独在家中,心中便生出了邪念。

他趁夜摸进林芳的房间,将她强行占有。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名节自然是非常重要,林芳也不敢将此事透露给旁人。当丈夫回来的时候,她也曾暗示过丈夫,公公对她心怀不轨,可是丈夫却因为是被父亲独自抚养成长,对父亲非常的孝顺,对她的话非但不予理睬,还对她变得十分冷淡。

一次偶然的机会,林芳与附近医馆的年轻大夫方墨相识,两人互生情愫。她便将此事告诉了他,方墨非常气愤。两人便谋划着等攒够了一定的钱银两便远走他乡。可是前两日晚上,林芳与方墨正在私会,公公张勇再次摸进她房间,方墨顺手拿起锤子便猛击张勇老汉的头部致对方死亡。

虽然杀人的原因情有可原,可是杀人毕竟是事实,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年代,女人背叛丈夫,终究是不可原谅的罪。最终方墨被判处斩腰之刑,而林芳被流放到外乡,永世为奴。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正式进入了冬季的夜晚,温度极低,唐筱月搓了搓手,呼出那团白色透明的气体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

衙役将林芳和方墨押走后,沈逸轩只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扔给唐晓月,让她自己给伤口上药。便再也没正眼看过她,转身就走,就像她是什么有害物体,沾了她,他便会中毒。

这家伙刚认识时就觉得难以相处,可在失忆后就更加喜怒无常了。她完全看不透他的想法。就像方才,他明明感觉得出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现在,沈逸轩走在前面,步伐时快时慢,当唐筱月快要赶上他时,他又会加快脚步,可当她离他有一段距离时,他的步伐便会慢下来。他在等她,这一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甜意,更加相信他终有一天会记起她。

因为一直走路,唐筱月倒是感觉不出寒冷,可却发现前面的沈逸轩有些不太对劲。她清晰的看见他垂立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握成拳,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回到沈府,在门口值夜的阿旺为两人开了门,他抬头望向沈逸轩时,眼中分明闪过一丝惊异。愣神间,沈逸轩已急步走进了府内。

“小姐,三公子是怎么了?他的脸色那么苍白,似乎身体不适啊!”阿旺疑惑地看向唐筱月。

唐筱月微凝秀眉,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也顾不得向阿旺解释,便也急匆匆地跟进了府内。

沈逸轩走得极快,前面早已没了他的踪影,唐筱月略一沉思,便径直向沈逸轩住的房间奔去。

透过窗户可见房内有光,他显然已经进屋。唐筱月敲了敲门,低声唤道:“沈逸轩你在吗?”里面悄无生息。唐筱月疑惑地推了推门,门只是虚掩着,一推便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

房内的案几上只燃了一支烛火,光线极其幽暗,在这冬日的夜里显得尤为清冷。

“滚,谁让你进来的?”沈逸轩低沉暗哑的声音传入耳畔。

唐筱月将目光投向了床上。沈逸轩正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

因为光线极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出他正死死的瞪着她,浑身散发着涛天的怒意,仿佛是被人窥破了他的什么秘密。那股寒气似乎就是从他所在的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