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问你,一生有多长?

你说,时长时短,时悲时喜,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有时候一生就只是那么一场火就可以演绎。

我不明白,但我也不问。

那时,我向你伸手把你从滔天大火中拯救。

后来,我再次向你伸手,却是让你逃离婚礼。

那日,一场滔天大火吞噬了你的家,你是唯一的幸存者,那是因我不顾滔天的火势,将你从大火中拯救。

“你可愿随我?”

你不应我,静静垂着头,脸上无悲无喜。

“你唤何名?”

你依旧不应我,僵硬着的神情像个木刻的傀儡娃娃。

“你不应我,那我可为你取名了!唔,你唤九念吧!猫生九命我取九,念为念想,怎样?”

“我自知你失家之痛,但你既然有缘活下,那就好好活下来吧!”

我救你之后,看着你眼中无求生之念,就好像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情不自禁弯身下来,对你伸出了手,“走吧,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我活着一天你就安稳一日!”

你看了我许久,许久。终是点下了头。——

“九念,九念,不要娶她好不好?我们走好不好?”

可是,这次无论我再怎么唤,你再没应下,执意要娶她。你第一次给我说了一个我不懂的字。爱。你说爱她,很爱很爱她。

我不知心中的酸涩从何而来,却也知道那是难过。我依旧嘻嘻笑道,问着有多爱。

“爱到……无法用言语描绘,那是种为她死也是甜的滋味。”在你说完,我才知道,我不应该问一个我最不该问的问题,那该,多受伤啊。

那时春风正绵延数里,金光万丈,你就站在斜阳最盛之处,整个人看起来软塌塌的,明媚的柔软了眼眉,一点也不像平常拿着刀剑那时的冰冷。

看着你认真的可怕模样,我终是信了你不是开玩笑,我哆嗦着唇,吐出几个带着颤的音,我说。“九念,我们是杀手,一生效命于主上,是不可有情爱的!”

你不屑一笑,对着我的眼一字一句,“为了她,有何不可。无殇,以后你会是我的弱点。”

我心里顿时一凉,似是知晓你接下来的动作,但我始终不愿相信,你会,让我做个不识三月的女子做替身。于是我偷偷跟随着你,但看着你待她如稀世珍宝的模样,仿若天上的星星都会摘下给她,我不得不信。你长大了,再也不需要我自以为是的保护。后来,我就不再跟着去看你和那个女子了。我截下了你的任务,替你杀人,穿梭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中,刀光剑影中,我甚至想过就那么死了也罢,可是我没有。我必须得好好活着啊,不然你该怎么办?爱上人的你该怎么办?我开始醉酒,日醉于梦,夜也沉沦。我多想留住那模模糊糊中对着我叹着息,为我忧的人啊。他的轮廓,多像你。九念。

我将你带回组织,

所以你将是我的弱点。

而你的弱点……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们都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手中一把锋利的刀而已。主上极为神秘,却不知其姓名,甚至性别也不知,有了命令一般由主使下达命令,见了他本尊也是带着面具,声音莫辨。我们统一唤他主上,主上是我们的神,一生不可背叛,背叛的后果据说是每个人的弱点。

所以一开始,我救下你,就是将你从地狱里拉入另一个地狱,你开始了残酷的训练,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也可以是你最该恨的人。但你却说,我救了你,就是你的救命恩人,是另一个神。你所敬仰的神,不可诋毁的神。

但是若是神伤害了你最爱的人,你又该如何呢?

你终是对我说出了脱离组织,你说,只有脱离组织才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才能娶你心爱的姑娘。我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应下,应的有些无奈,轻勾起的唇泛起苦涩,我还能怎样呢?我除了应下还能怎样呢?你明知道,我从不会拒绝你的。我只提了一个要求,我要和你一起离开,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听后似乎有些错愕,也是,做为一个备受主上看重的我,在组织混得风生水起,根本不用担心着性命不保的问题。但你又曾问过我,何处可安家?其实啊,有你就够了,有你就是家。我留下封书信,按着组织来寻我的日子来算,七日后组织便是会知晓我叛逃组织的事。对,我没有写上你的名,你只是我绑架的一个囚犯罢了。组织的庞大岂是我们可抵挡的?你要和她成婚我选择成全,可要幸福一生我却无能为力。主上是我的神,叛逃后,我心依旧。逃离的路一路向南,路上处处花开,开出了少女的颜色,也开出了鲜血的颜色。

她当真羸弱,吹丝轻风也能生病,咳成撕心裂肺的模样,你心疼极了。便把快马换成了马车,本就不快的路程也因换成了马车缓了下来。我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尽管路程缓慢,但路上的却出人意料的平静,路上并未出现组织的人前来追杀。你笑说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垂眸,扯出分浅笑。笑的惨淡。

在那一场像大火的颜色的婚礼上,在众目睽睽中我刺了你要娶的女子。你不敢置信的看着来不及挽回的一切,随后抱着女子大声叫唤着她的名。哦,那时我才知道这女子还有个好听的名,叫。画眉。

我知道你再怎么唤她的名都是没用的,她再也不会听你话再把眼给睁开,也不会再含情脉脉的看着你了。你就一直抱着她,一开始的大吵大闹到后来的平静沉默,你也没质问我,也没出言怪我,不,应该说,你在她死后,再没对我说过一句话。就那样痴痴念念的看着你怀中的女子,眼中的柔情我从没看到。有水的柔,风的绵,还有残阳里的悲凉。这样的你我从未看到,忽地就有些害怕着就你当真离我而去,我扔下了冰冷的刀剑,就要走向你。

你终于对我说话了,我心欢喜,虽然只有一个字,虽然……只是一个滚字。我万分满足,忙不迭的应声,“好,我滚,我现在就滚。”但泪就止不住的淌落,谁说杀手无心,只是都给了一个人而已。

我心里在想着,滚吧滚吧,滚到一个不让你心烦的地方去,可忽地又想到,我又该何去呢?近了你会烦,远了我会担心,我没忘了,我和你只是一个不久之前逃亡天涯的叛徒。迟早要迎来属于我们的因果报应。主上,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的。

最后我选择离你不远不近,你去哪我都跟着你,但又很好的不让你发现。

其实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在主上把那女子和你的性命相提并论时,你该知道的,我只会救你。所以我杀了她。

九念,九念……我拭去不小心掉下来的泪,不知何时开始,念着你的名竟也会哭了。也许是知道,我将离你而去了吧。你果然提剑来寻我,问我当初为何要灭你门,我笑的没心没肺,好不洒脱,“不过是一个任务罢了,若再让我选择,我依旧会出手灭你之门。”

你气的红了眼,拔剑便直直指向了我,你还未说些什么,便错愕的看着我主动撞上你的剑,直接穿透了我的内脏素色衣裙大朵大朵的血花绽放,我却笑的依然洒脱,“九念,以后天下之大,任你横行,九念,你自由了。”

说着,我缓缓倒下身子。模糊的意识便是你疯狂地晃着我的身子,叫着我的名。

我知道你自不是真的来找我寻仇,而是主上派来任务,我们两个人,最后只能活一个。别问我是如何知道的,这任务是我自己向主上求来的。如果我死了,就答应放你自由。

若我没猜错你一开始定是要让我活在这世上,你是我救的,看着你成长的我怎会不知你做何打算,就像你和画眉之间我绝对会选你那样,你会让我活着,自尽死去。我怎会如你所愿,只是以后的你,没了我而已。

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我笑着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