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方笑了,他知道忘归楼的主事本只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出手;如今这小子敢在人家的地头反抗,下场不用他惦记都知道后果。

洛樱真的后悔了。如今自己非但没有脱险,反倒连累了苏离。她在这里卖艺,自然清楚这里的规矩。忘归楼的主人到底跟雨族有什么关系谁都不清楚,唯独知道敢在这里闹事的,杀无赦。

“你不该跟他们出手的,这里可是忘归楼。”洛樱道。

苏离点点头:“我知道,我来过。”

简单的六个字,是胆大妄为还是有恃无恐?金如命心底犯了嘀咕,到底该怎么处理他与苏离之间的关系?

“来过忘归楼的人多了去了,但是敢在这里闹事的没几个,如今活在世上的也只剩下你一个了。不过这事绝不会有例外,我会让你死的很惨!”主事森恶一笑,阴冷的语气透着幽寒。

“你与那个姓陈的一样净说些空话,帮着旁人为非作歹,这就是忘归楼的待客之道?”

苏离质问,主事浑然不在意:“这是我的地盘,我怎么处理那是我的事情。”

“我只知这里是雨都,谁的地盘还轮不到你来做主!”苏离缓缓站起,刀依旧在脚下平放,给众人的威慑似乎比拿在手中还要可怕。“我要走了,你跟不跟着?”

洛樱美目呆呆地盯着苏离,心中满是感动。她留在这里,定然会被陈世方甚至是这个主事污了身子,那时候就算是死也难见爹娘。

“恩!”简单的一个字,不知带着多少决绝。

提刀横在身前,苏离道:“跟在我身后,没人伤的了你!”

忘归楼共有七层,金如命虽然在这里宴请苏离,可他的资格也只能请苏离到二层最低等的包间。就算是陈世方,也只有进入三层的资格。

一层大堂从来都是最热闹的地方。并不是说这里的人只能待在这里,而是大堂上的花样是最多的。有才女卖艺,有能人表演;时不时还有一些珍宝、材料的等东西拍卖。

今日忘归楼一如往常,高台上是一众舞女翩翩起舞,台下不少的贵人富贾享乐畅饮,忽然只听到‘哗啦啦’一阵声响,便看到十几个人从二楼跌落,摔到宾客满朋的大堂。

众人仔细看去,这些人的服饰竟都是忘归楼的护卫,着实令他们心惊。

“怎么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看样子闹的还不轻。看服饰都已经出动三楼的守卫了。”

“会是谁?”

人们低声议论,就连高台上的歌舞都已经被迫停下,人们都在注视这场事端。

不多时人们就看到忘归楼的主事举着双手,肩膀上架着一柄漆黑的长刀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定睛看去,那执刀的人竟会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怪不得!

有人想到,寻常人谁敢在这里闹事?也只有这些血气方刚的小孩子才会这么冒失。

砰!

下了楼梯,苏离手中的刀随意一震,忘归楼的主事便被苏离荡得翻飞而去。他押着这人下来,无非楼梯上太过狭窄,而且上下通透,怕洛樱被人伤到。

如今到了一楼大堂,他的刀可任意施展,要不要挟都无所谓。

“你……你竟敢这样对我!来人!所有人全都给我上,一定要拿下此子!在我忘归楼闹事,没有人可以活着出去!”主事爬起,酒水菜汤淋了一身,他在人前还从未这样的狼狈。

整个大堂的人开始躁动。这里虽然宽广,但这少年的长刀也忒大了点儿吧。莫说是骑马征战,便是骑着驯化了的荒兽,怕是都施展不开。

一群人纷纷向外躲避,但忘归楼的守卫可不会等着客人疏散,一个个在众人慌乱躲避的时候便已经出手。有人注意到,这一次出手的护卫已经有四楼的护卫。

苏离护着洛樱向门口走去。在他人眼中,苏离仿若化身神力少年,一柄刀随意挥动,那些攻上来的护卫们或是被震飞,或是被逼退。真叫人看到了什么叫做一力降十会!

从这里到大堂门口不过三十几步,忘归楼的护卫虽然不能对苏离造成实际伤害,可也阻止了他退去的步伐,拖得更多的护卫加入。

五楼……

六楼……

“这少年是谁家的孩子?果真勇猛。虽然得罪忘归楼不是明智之举,可这身武艺在外城怕是可以排的上名了吧。”有人不禁感叹。

“五楼守卫便有接近凝气境的修为,六楼更是达到了凝气境初阶的水准。莫说是五楼这十个护卫,单是六楼那三个,放在任意家族都是中坚力量。”

“这少年一人对战这么多人,竟然毫不费力!莫非,这是内城走出来的神族天才不成?”

“别忘了,他还护着那个少女!”有人指道。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垂涎一个女孩子的美色,这事儿说什么我都不信。”

“难说!”有人道:“那少女我认得,是洛家的千金,外城三大美女之一。可惜洛家家主上次随雨族外出得罪了其他的神族,雨族震怒灭掉了洛家。只剩下些年轻的子弟幸免于难,流落在各地讨生。这洛樱就是在忘归楼抚琴卖艺的。”

“这么说这少年看中了洛樱,才会与忘归楼起了冲突?”

“这事儿我倒是略有耳闻。听说垂涎洛樱的是陈家的陈世方;你看他刚刚跟下了楼,我看此事多半与他有关。”更有人了解内情。

话说至此大家纷纷闭口。知道了这些,剩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基本都可以猜到。

嚯……

一刀切出,苏离的刀虽然刚猛,但却只伤不杀。伤的那些,还是修为不济被余力震伤。再攻十几步,大门近在眼前,而苏离的面前却已然没有护卫拦着。

主事看到苏离即将闯出,心中自是万分焦急。

“小辈来我忘归楼闹事,当我忘归楼好欺负吗?”一声响起,那主事听了立即欣喜。

“还请供奉大人快快出手,莫要让这小贼逃脱失了忘归楼的名声。”

“哼!我用得着你来指挥?”随着声音,一个灰衣老者从远处冲来,一掌轰出,竟转头看向主事:“莫要以为我不知这件事的缘由。今日若你能公断,忘归楼何来此事?我看你如何跟楼主交代!”

那主事被训斥的不敢搭话,苏离此时面对老者攻来的掌力不敢轻视,单手执刀,立斩而出。

这是苏离第一次在现实中使出他的那一式刀法。

轰……

肆意的罡风暴虐整个大堂,不知掀翻了多少桌椅,幸得人群散的差不多,留下的多半都是有本事的看客。

老者站在那里纹丝不动,护体灵气彻底挡住这些罡风,略带意外地看着苏离:“小子的修为不错,我这一掌,凝气巅峰都难以接住!”

苏离则满肚子气:“听你刚刚的话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知道缘由,为何还要阻我?”

“知道缘由又如何?难道有杀人的理由就要放纵他肆意杀人不成?我为忘归楼的供奉,自然要负责这里的一切;怎能容你在这里撒野!女娃娃的英雄你做了,我忘归楼的罪人你不做也得做!”

老者浑然出手,凛冽的掌风轰出,苏离登时色变。他虽然初涉修界不深,但却清楚地知道超越凝气境的人是何等的恐怖。

按照人皇经上的等阶划分推断,这老者至少到了筑泉境。这样的高手,随意一掌都可达到十几万斤的力道,他虽然修炼体脉诀,但身体的强度绝不可能挡得住这样一击。

无奈出刀,苏离咬着牙,丹府之中的气旋轰然大震,无数的灵气化作三股气流向三条灵脉涌去,散化为雄浑的护体灵气。

“斩!”

一声大喝,苏离的刀运势有度,轰然斩下……

却见那只青色的大掌不知推开了多少横在面前的障碍,似是要将苏离泯灭。

众人却在毁灭恐怖的气息见看到一柄长刀犹如天降,散着金色的光泽斩下……

轰……

这震动犹如末日,彻底将一座忘归楼震塌崩碎。外界临街的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感觉一股泯灭的气息席卷,之后卷着无数的灰尘袭过……

当一切尘埃落尽,人们从灰烬中爬起不由得全都目瞪口呆。好一座豪华的忘归楼竟是当然无存,只留下一座深坑在远处。

地面街道皆是裂痕。供奉老者也没有想到那小子竟然真的斩碎了他的掌力。跃身临近,却见苏离衣衫尽毁,露出精悍的上身。整个人七窍流血,身上更是不知被罡风割除多少口子;晕在那里不知生死。

好在最后苏离拼尽全力护住洛樱,没有让她受到伤害。废墟之中不断有人爬起,留下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或多或少都带着些护卫,在罡风肆虐之时护得他们要害,只是受伤。

“你别死啊!我错了,不该却求你救我的;你不要死啊……”人们只在废墟中看到一个少女抱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大哭,让人看得心酸。

供奉老者看后一声叹息。如今人族在神界势微,尊严、正义也逐渐在消失。这少年的心性不坏,只是不该在这里闹事。

“你带他走吧,我这里有些银两,找个地方安葬他把!”供奉老者伸出手。

洛樱恨意咬牙,拨开老者的手,哭着道:“你现在做这些有何用?好好的一个人,就因为你们不辨是非,为了所谓的楼规不肯放过我们。少来假惺惺的,滚!”

人们看后不禁感叹,这该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夕阳之下,一道倩影背着少年渐行渐远,徒留无言伤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