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时光踏进九月末,凉意渐长,原本茂盛的槐树枝叶也‘簌簌’落下。帘卷西风,不过一夜之间,白馨就觉得秋天真的来了。

下了几日淅淅沥沥的小雨,藏书楼前面的小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枯叶。秋老虎似乎发挥着最后的余威,前一夜还下着细雨,第二日一早灼热的日头一出来,便将地上潮湿的雨水挥发干净。

经过一个多月的修养,阡陌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在床上躺久了,阡陌整个人都觉得不自在,白馨便让她起来到院子里将地上的落叶都扫了,而自己却准备将藏书楼里受潮的书都拿出来晒晒。

晒书本是春日春光正好的事情,可是一连下了几日雨,好不容易出了这么明媚的阳光,白馨便动了这心思。其实也是闲来无事,才想到找些事情来消磨下时光。

待到阡陌将小院子里的落叶扫干净,白馨便与她一起将藏书楼里的晒书架搬到了院子里有阳光晒到的空地上。两人进进出出,将楼里受潮的书都拿出来摆到了晒书架上。

顾君阳到达藏书楼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两人忙碌的身影。此时白馨刚好弯腰将晒书架上的书摆好,耳边有一缕青丝*,她伸手将青丝随意的绕到耳后,露出了白皙光滑的颈部。

女人的美,总是在不经意流露出才最难能可贵。顾君阳虽然坐拥后宫佳丽三千,阅人无数,可是除了从前的凌霜华,只有这一刻的白馨让他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可是一想到凌霜华,他心里顿时一痛,又将心里那份悸动压了下去。

阡陌刚从藏书楼里出来,便看见顾君阳站在槐树下目不转睛地盯着白馨瞧。她心里有丝了然,捧着书走到了白馨身边用手肘敲敲她,提醒她有人来了。

白馨一抬头,便看见了站在槐树下站着的顾君阳。她暗自自责,看样子顾君阳来了有一会了,她居然完全没有发现。不过这段时日顾君阳总是时不时来藏书楼,白馨的心情也已经从重逢时的激动回归于如今的平静。

毫无疑问,她在心底仍旧恨着顾君阳,可是再见到顾君阳,她已经可以伪装地不露情绪。尽管她再不愿意,可是终于,她还是学会了顾君阳和顾君朝教给她的虚伪。

院子里的两人相视一笑,白馨俯身请安道:“奴婢恭请皇上圣安,请皇上恕罪,皇上来了许久,奴婢竟浑然不知。”一旁的阡陌虽口不能言,但是也俯下身子与白馨一般请安。

“是朕自己见你们晒书忙,不想打断你们而已,不必请罪了。”顾君阳倒是毫不介意,笑着让两人起身。

见此,阡陌识趣得虽白馨手语道:我去后院煮水泡茶,你在前院好好陪皇上聊聊。说着还时不时眨眨眼,偷笑着示意白馨把握好与顾君阳单独相处的机会。

很明显阡陌是误会了自己与顾君阳之间的关系,白馨也不解释。她本就不想将阡陌卷入自己的是是非非中,阡陌如此想,她也就随她去了。

阡陌走后,白馨一回头便见顾君阳一脸茫然地站在自己身后。这才想起他不懂手语,定是看不懂阡陌去做什么,便解释道:“阡陌去煮水泡茶了,还请皇上稍等片刻。”

“其实也不必如此麻烦,朕来这也就是躲个清净,喝不喝茶倒是无所谓。”顾君阳负手而立,苦笑道。

看出了顾君阳眉宇间的苦涩之意,白馨心中有数,定是新秀入宫,太后为了子嗣不断烦扰顾君阳。白馨心里冷笑,这算是报应吗?五年前顾君阳狠心抛弃自己,上天就惩罚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孩子。

果然善恶到头终有报,只是来迟与来早。

不过白馨心里虽然冷笑,面上却还是装作关心道:“皇上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话音刚落,顾君阳便淡淡地瞥了白馨一脸。白馨自觉唐突,连忙跪下惶恐道:“奴婢知罪,是奴婢逾矩了。皇上乃一朝天子,九五之尊,岂是吾等奴婢可以过问的。”白馨低着头跪在地上,站在她面前的顾君阳却一言不发。

须臾,顾君阳才让白馨起身,无所谓道:“起来吧,不关你的事。你说的没错,朕是有烦心事。”

“皇上贵为天子,坐拥四海,还会有什么事让皇上不开心吗?”白馨凝神,试探道。

闻言,顾君阳忍俊不禁,随后叹口气缓缓道:“谁规定过皇上就不可以有烦心事了?皇上也是人,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有生老病死。”

白馨不语,只是目光清澈地凝望着顾君阳。那清澈的目光像是一道阳光望进了顾君阳阴晦不堪的内心,让他瞬间有了倾诉的冲动。

他望着白馨,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伤感,神情认真道:“白馨,你有喜欢过一个注定爱而不得的人吗?”

话一出口,顾君阳就发觉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白馨心里明明就喜欢顾君朝,是自己拆散了他们,却还明知故问。

果然,白馨的表情有一刹那的不自然,脸色有些煞白道:“皇上怎么会这么问?白馨是宫婢,身份低微,心里不敢有任何奢望。”

顾君阳自然清楚白馨是在撒谎,可是他却没有戳破的欲望。责难白馨,这并不是他提这个话题的初衷。他只是把一些事情藏在心里太久了,忽然间想找个出口发泄一下。

他的眼神忽然哀伤了起来,悲戚道:“朕曾经喜欢过一个人,不对,不是喜欢,是很爱很爱过一个人。她是朕世界里一切存在的意义,可是朕最后却把她弄丢了。”

顾君阳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自然没有注意到白馨脸上一闪而逝的怨毒。她面无表情地瞧着顾君阳的侧脸,语气却如常道:“既然皇上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不把她找回来?”

“她死了,就死在朕的眼前,用最惨烈的方式,向朕宣示着她的愤怒与恨意,朕再也找不回她了。”回想起凌霜华在角楼上的纵身一跃,顾君阳至今还觉得那一切清晰得仿佛发生在昨日。

听到顾君阳的话,白馨心里犹如被万箭穿心般刺痛,她咬牙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既然如此,皇上不如怜取眼前人。后宫之中,出众者众多,皇上应该多多注意她们才是。”

这一席话,顾君阳已经记不清从别人嘴里听到过多少回了。他也曾试着去遗忘有关凌霜华的一切,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努力了就能办到的。

他深吸了口气,不想再与白馨谈论这个问题,说:“不说这些了,你不是在晒书吗?朕就不打扰你了。”说完,顾君阳就离开了。

白馨望着顾君阳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阡陌站在不远处的角落,端着茶杯也在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