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许翔说着话,帮着收拾桌上的碗筷。

新来的员工是附近的三个妇女,李英、黄莉、刘小萍。

她们知道许翔是老板之一,李英笑道:“不辛苦,出来打工,还说什么辛苦。”

刘小萍觉得这就是她们应该干的,许翔反而不应插手,道:“许总,你别管,我们收拾就行了。”

许翔还是坚持着帮她们收拾完成。

丘德祥看着崭新的房间,指着里面道:“小许,到里面休息一会?”

许翔看着有些局促的老人,笑了笑,跟着他走到了全新的卧室,问道:“刚装修好,可能味大一点,白天多通通风。”

丘德祥道:“有什么味,都挺好,说了你不信,我到现在都不相信这是真实的,你说我前世是做了什么好事,能遇到你,住上这么好的地方。”

许翔宽慰道:“未来会更好的。”

老人坐在床上,缓缓道:“白天小谢和我说,以后就让我在这里帮忙,每天开开门,送菜的来了帮忙收一下菜什么的,我知道这些肯定都是你安排他的。”

“这就是我们真实的想法,能伸出手帮助一下就帮一下,不是我安排的,因为我们这里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信得过的人。”许翔略停顿,又道:“即然他和你说了这些,肯定也和你说了工资的事,我们现在才起步,比较困难,只能一个月给你两百,等以后赚了钱,一定给你加工资。”

丘德祥道:“两百已经很多了,你看这么好的房子给我住,也不收房租,每天供吃,若不是小雪读书还要花费,我不要这工资也帮你们做。”

许翔向来不擅长说场面话,只觉得这个世界就应该是公平的,一分付出一分回报,所有的场面话都是阻拦社会进步的绊脚石。

不过大环境就是这样子,你如果不说,还真不行。

房子虽然装好了,厨具等设备也备全,但房间还是很空,还有很多设备未到。

比如烤火的炉子,卧室的床铺等等,这些都是要花钱的,而现在最差的也是钱。

创业难,难就难在没钱。

“现在天气还好,等有收益了,我就买个炉子,不然冬天也太冷了。”

“嗯,买炉子我有经验,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去。”

两人闲聊一会,终究离不开房间里的大小物件,聊得一会,又觉得有点枯燥。

丘海雪帮着收拾完,来到房间,向爷爷辞别道:“爷爷,你没事早点休息,我去上晚自习了。”

许翔忙起身道:“爷爷,时间不早,我也走了。”

“你们去吧,这里有我,你就放心。”

丘海雪走在前面,轻声道:“谢谢你。”

许翔晒然一笑:“谢什么,有爷爷在这里帮忙看店,我也放心很多,应该是我谢你们才对。”

丘海雪道:“你人挺好的,以后谁要嫁给你,一定会很幸福。”

许翔道:“那可不一定,我这个人太偏理性,而女生是感性的生物,和我水火不相融,可能这辈子孤独终老,哈哈。”

丘海雪不再接话,自顾自向前走着。

过了一会,许翔跟上去,关心道:“最近你有去图书馆看书吗?”

“有啊。”

“都看的什么书?”

“会计方面的,我即然学了这个专业,肯定要看这方面的,我问了一下我们班主任,他说我可以考个从业资格证,以后就可以找份收入过千的工作,如果我肯定干,再兼职几家小企业,一个月可以赚几千块钱。”

“那挺好啊,以后我们餐馆的帐就交给你做,吉哥的老婆晓玉姐就是做财务的,你不懂的地方还可以问她。”

“是吗?”

“是啊,他人挺好的。”

“我是说吉哥也是餐馆的老板,财务的工作肯定给晓玉姐做,又怎么会怕赚钱的机会让给我?”

“那不会的,晓玉姐手上的事还是很多的,她也很乐意助人。”

“哦,意思是她不想做,就可以‘让’给我,我还真是个捡垃圾的。”

“嗯?”许翔突然意识到丘海雪的语气不对,摇头道:“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丘海雪停住脚步,偏头看着许翔道:“虽然我家条件很差,但我的自尊心很强的,我一定会凭自己的能力找到如意的工作,虽然你很有能力的,但我不觉得我会比你差,我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她居然把好意当作施舍!

许翔停住脚步,看着丘海雪一步一步向前走远。

还真是一个要强的人,这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激发了她主动学习的内驱性。

站了一会,许翔突然不想去学校了。

回过头,旁边正好有一条小巷子,陈旧的砖墙上,勾缝的白灰破裂着四散,往下是青石的基础,一簇簇青苔长大上面,点缀了鲜活的颜色。

而地面就有些肮脏,劣质的水泥地坪四分五裂,下沉的坑,尖锐的角,泥石子混杂其中,往前走,还有光滑的老旧青石板纵横交错。

路的尽头是什么,还是路。

这个世界就被这无数的路交织在一起,一如纷乱复杂的事,走不完的路,做不完的事,人的一生永远被绑在路上,要么停下,要么向前。

轻工学校的位置偏僻,是许翔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的。

他一直认为这里再怎么偏僻,都是城市,人们再怎么穷,住的都是砖房。

但眼前却出现了一栋老旧木宅,像上个世纪的产物。

木房的一楼是完好的,夹层却是空空的,风从中刮过不会有任何影响,屋面的瓦也有些裂开了,露出残破的洞,主人家用一张白色塑料膜补在那儿,雨大约是淋不进去,却予人一种窘迫感。正房的边上搭了一座偏房,应是厨房,柴火的烟从屋里钻出,将正房的墙壁熏得漆黑,如被烧过一般。

另一侧的厢房是猪圈,瓦的颜色就更丰富了,青瓦、红瓦、残缺的叠了三层的瓦、还有塑料和木头,像补了百十回的衣服,补丁上补着补丁……

许翔停了下来,呆呆的立在那里看着,这怎么和自家的房子那么像。

时空交错,许翔忍不住骂道:“许建国,你个王八蛋。”

一无是处的玩艺,不配作人父。

许翔想着就生气,骂骂咧咧,继续向前。

一个男人,毫无责任心,做事顾头不顾尾,毫无大局观,房子破了都是拆东墙补西墙……

心中想着过去的事,眼里就没有了方向,脚下也没有了路,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了沿河边上。

夜色下,江水哗哗流淌。

许翔坐在河滩上,彻底放空自己。

人活着,就不可能摆脱孤独,孤独就像影子一样,大多数时候你都没有注意到他,可你总有注意到他的时候。

许翔觉得自己很孤独,孤独就是冰冷的箭,比夜风更冷,从千百万个毛细血孔射入,将身体里的热量和温度全部带走。

就像刚才看到的破旧房子,只有一个空架子,立在风里,空荒荒的。

要是有支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