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个家,就只有老人和小雪了。

许翔听到这儿,心中再难承受。

人世界最令人心碎就是悲剧,发生最多的也是悲剧。

当谢松木催促他的电话响起时,许翔借故离开了烂尾房。

后来,他才明白老人当时为什么会黯然落泪。

因为小雪的三叔和许翔一样懂事。

老三从小就知道阶级是存在的,穷人家的孩子要跨越这道鸿沟,唯一的途径就是读书,所以他一直很认真。

认真不代表就会获得回报。

付出了很多,他高三的时候也只考了一个二本。

家里没有钱支持他复读,他也不想读二本,毅然决定外出打工,等存够了钱,再回来复读,下一次一定要考一个重点。

人生,不是每一件事都有下一次,机会一旦错失,犹如我们生命中的某些人,就永远失去了。

他听信了一个朋友的话,去沿海某地打工,进的却不是正规工厂,而是被骗加入潶社会。

在一次行动中,他不肯做违法犯纪的事,被同伙威胁,一刀捅在心上,直接毙命。

老乡人性未泯,报警自首。

警方破案后通知老人去领尸首,老人没去。

他不明白自己勤勤恳恳一生,哪里做错了,老天为什么要这样惩罚他。

人都不在了,领回来徒增悲伤!

他一夜白发,可他不认输,要与鬼老天战下去。

他要活着,昂首挺胸地活着,为孙女而活着,不服输地活着。

一年又一年,孙女终于初中毕业。

轻工职校每年都会在各个学校发很多传单,招生对象主要是考不上高中又想继续读书的学生。

原本小雪这样成绩优秀的学生不应该读中职,而是应该进高中考大学。

小雪也被每年1500元的补助诱惑,毅然决定来桥城。

老人不愿一人孤独在家,将田土租给乡邻,来到城里,做孙女的伴读。

城市很大,可以包容各种人,要饭的都能活下去,他相信凭着双手一定也能活得很好。

捡垃圾,也是凭自己双手赚钱,不偷不抢,还能美化城市。

他觉得这份工作很好。

看到许翔,他就想到自己的孩子,一个善良的人,老天爷却是如此不公!

许翔说,以后你就当我是你的亲孙子,我也跟着小雪叫你爷爷。

许翔走到潘大花家,见门敞开着,直接进去。

谢松木见他去了许久,终于来了,将合同递过去道:“我已经看完了,你再看一下。”

“怎么去了这么久。”潘大花忙给许翔倒水,突然看他双眼通红,像大哭了一场,震惊道:“许老板,你这是怎么了?”

许翔自不能解释,想到这合同一签,肯定要付订金,顺口编了一个谎言道:“我带的钱不知道在哪里丢了,本来说今天把合同定了,就付一部分给你们,现在得往后推几天了。”

潘大花听到钱丢了,脸色乍变,以为这事要黄,突又后听后半句,悬起的心又放了下来,见其哭得如此惨痛,想来丢了不少,马上安慰道:“钱丢了,可以再挣,不要这么伤心。”

谢松木心中也是疑虑丛生,不知许翔唱的哪出戏,只得跟着附和道:“只要人在,一切都在。”

韦明军没想到早上还意气风发的小伙子,下午就成了一个哭稀饭,哈哈笑道:“好大一回事,我相信凭你们的手艺,这个餐馆一定能做大做强,以后我们俩口子都给你们打工,赚点稀饭钱。”

“全靠大家支持,希望能一帆风顺。”

许翔坐下,认真检查起合同。

韦氏夫妇修改的条款并不多,最大的变化就是一年后的租金,将根据市场变动和商铺价值调整。

这摆明是要坐地起价啊!

像他们这样的,不管自己同不同意,合同签与不签,只要生意赚钱,一定会搞事情。

这个地方肯定是做不长久的,一年之后再另选地方。

韦明军谨慎地道:“许老板,我们在你的基础上做了一点小调整,你看一下。”

许翔点头道:“没问题,合同本来就是双方协商的一个结果,因为我钱刚搞掉了,我想加一条,订金在合同签定之后一个星期内付清,没有问题吧?”

许翔没有拒绝他们的要求,一个星期也不是很久,韦明军欣然同意道:“没有问题,谁都有困难的时候,能理解。”

“那我就把这份合同带走了,照着你们的意思改新合同,还有一点就是我们是开公司做餐馆,所以签订合同,要等我们公司营业执照办下来之后。”

“那不行,等你们营业执照办下来都什么时候了,就一个餐馆,搞个个体工商户就行了。”潘大花不同意。

韦明军支持老婆,站在一条线上道:“就是嘛,又不是好大一个生意,即然是你们几个人一起搞的,你们再签个协议,我最怕的就是和公司打交道,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公司就没了,但我和你签,我信任你,我放心你。”

潘大花指着谢松木道:“小谢,你说你同意我们和许老板签不,你要不同意,我们和你签也行,反正不能等你们搞什么公司。”

许翔拿出自己的身份证道:“不是我不想和你们签,我还是未成年,不具备法人资格,是不能独立承担相关责任的。”

韦明军望着谢松木道:“那我们就和小谢签,他十九,完全满足条件。”

谢松木道:“我们商量一下,这个事情我们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做公司,如果改成个体工商户,还得我们另一位合伙人同意。”

能自己当老板,谢松木自然愿意,这意味着他吹牛的资本又多了一样!

潘大花催促道:“那你们就在这里打电话,你们要是说不动另一位合伙人,我们还可以帮着说。”

谢松木示意许翔道:“打吧。”

许翔想了一下,也没有问题,先把这个地方租下来,把餐馆搞着走,因为办公司另有一套流程,还不知要多久。

“吉哥,有个事情我想说一下,我们这个餐馆是不是注册成个体工商户要方便一些,这样可以省掉税费之类的开支。”

“你等一下,我问问晓玉。”于吉对于税费开公司之类的事并不清楚。

许翔等了一会,于吉回道:“可以的,注册成你们的,我的,都没有问题。”

“那就注册成谢松木的吧,我们先把个体工商户搞下来,好快一点营业,然后公司也同步办着走。”

“行,你定就好。”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个体工商户下来之后还要注册一个公司,于吉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许翔挂了电话,向三人道:“可以,那合同拟好之后,谢哥就代表我们和你们签合同。”

“我就说个体和公司没区别。”潘大花瞬间高兴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