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模不觉间已经开始颤抖,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如果继续这么血腥的打下去,即便打赢了,他刚刚收拢的这支部队也残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攻入城内的后金兵肯定会向这边增援,万一在城内被围了,不仅机会没了,他朱由模的小命也够呛了。

朱由模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边,所有的步卒都已经投入了战斗,仅有不到二百骑的骑兵还围在他的身边护卫着他。这二百骑兵的装备颇为一般,也全没有家丁的骄横气质,反而有一种风尘仆仆的感觉。

“你们是哪一营的骑兵?”朱由模挑了个领头的问了一句。

“回殿下,标下沐辰和这些兄弟,并不在骑营中!”精干的年轻人颇知些礼数,不仅回答了朱由模的提问,还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而且他们的殿下叫的非常自然,好像他们早就知道朱由模的身份一样。

“你们不像家丁?”朱由模再三看了看一众骑兵,家丁的装备可比他们好多了,他们虽然也是人人披甲,但破败的非常明显。

“殿下睿智,标下等均是夜不收。”沐辰给出了一个朱由模没想到的答案。

“夜不收?你们怎么在这里?”朱由模懵逼了,夜不收不应该在城里啊?而且谁跑不掉都合理,唯独这帮夜不收不合理,他们溜出去的渠道太多了。

“建奴薄城之后,标下等人奉命退回城内休整,奉贺总镇将令看护贵人,若有万一拼死护卫贵人周全!”沐辰他们还真不是溃兵,他们是贺世贤特意派来保护朱由模的,大老粗贺世贤终于粗中有细了一回。

朱由模和沐辰说话的功夫,前方战局已然有了变化。悍勇的后金马甲在稀里糊涂血拼了一阵之后,终于找到了战场的节奏,他们聚力于一点,开始猛攻明军的阵线正中。明军能够扛住这些后金精锐,除了明军已然疯狂,主要靠的便是阵型合理。刀盾手限制了后金军动作,长枪和火铳可以自由输出,房顶的弓箭手再从空中袭扰,这才勉强压制住了这些后金精锐。

如今后金军中的几名巴牙喇,豁出性命来猛攻刀盾阵列,隐隐便将明军的阵线给撕开了。刀盾阵线一旦松动,长枪兵和火铳手立时便会沦为失去保护的鱼肉,房顶的弓箭手更是会变成瓮中之鳖。

“沐辰,整理队形,诸骑并列,密集如林,并马必须马镫相交!”败局已然若隐若现,朱由模若想绝地求生,唯有孤注一掷。他不清楚夜不收们的战斗力如何,但现在想速战速决,只能靠骑兵冲锋肉搏了。

沐辰完全不能理解朱由模的命令,骑兵若是一个挨一个的排列,哪还有一点施展武艺的机会。不过朱由模指挥三千溃兵,硬生生扛住了六百精锐马甲的战例就在眼前,即便不懂,沐辰还是执行了朱由模的命令。

夜不收们排列刚刚结束,刀盾手的阵线便崩溃了,马甲们撕开了口子,已然杀到了明军的阵中。朱由模回头向夜不收们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然后抽出了雁翎刀,嘶声吼道:“跟着我,冲!”

胜利在望的后金马甲们,万没想到明军会有这么一手,如墙而来的骑兵,连一点躲闪的空间都没留给他们。五六把刀剑同时砍来,武艺高强的巴牙喇也根本无法应对,而且即便他们击杀了面前的骑兵,后面不断冲来的战马,还是会把他们撞死,甚至踏为一滩肉泥。

明军一击而定乾坤,精锐的后金马甲残存者已不足百人,哪里还敢再战,只能狼狈的逃窜而去。但是连杀三名后金精锐的沐辰却慌了,因为他已经找不到朱由模的身影了。冲锋时朱由模是第一个,战斗结束朱由模却不见了,沐辰怎么能够不慌。仗打赢了,朱由模却让后金兵给砍死了,这不是要命嘛!

结果沐辰正慌乱寻找的时候,背后却传来了欢呼声,正在慰问将士们的朱由模,已然头顶光环在后面收买人心了。沐辰理解了半天,才算是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朱由模的确是冲锋的第一个,但是接敌之前,他就已经减缓了马速,悄无声息的混到了后队,成为了督战和指挥的人。朱由模只是对沐辰笑了笑,并没有解释什么。

此战,朱由模以三千余溃兵迎战六百精锐马甲,结果以伤亡一千二百人的代价,一举斩获马甲精锐近五百人。这绝对算是一场大胜,可惜在沈阳沦陷的大局中,这场大胜也只能算是一个安慰。

朱由模本来想赶紧跑路,但士兵们见了精锐马甲的首级和衣甲如何肯走,又是斩首、又是扒衣服的,足足折腾了半个小时才算完事。朱由模连连催促跑路,虽然让他们躲过了前来报复的后金主力,但也错过了出城的最好时机。

后金大部已然涌入城内,西门、北门、南门皆有大量兵力。朱由模带着人在城里转了一圈,又收拢了近三千人马,可出城的路径却好像全给堵死了。

“从东门出城,向死求生!”眼看着后金兵越来越多,自己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朱由模决定拼一把,向兵力最雄厚,但却依然有战斗在进行的东门进发。

大部到达东门的时候,朱由模差点跳起来,这运气也太好了。东门外有大量的后金军正在往来冲突,但是东门根本没有人防守。朱由模当即挥军出城,准备向辽阳南逃,可他的出现,却打乱了东门外战场的局面。

贺世贤和尤世功正率家丁与后金兵激战于东门外,不过却在城门外被后金兵给围死了。两人正在奋力冲杀的时候,一直足有五千人且阵列严整的明军出现了后金兵的背后,后金军瞬间便乱了阵脚,不知如何接应。

“长枪兵、虎蹲炮挺近,刀盾手护住两翼,佛郎机、火铳手、弓箭手居中,骑兵于两翼游弋待机,给老子进攻!”朱由模也发现了后金军的波动,他想专心跑路,可又担心后金兵追击他,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先敲他一闷棍,然后再跑。

朱由模不仅在城里补充了大量兵力,还给他弄到了许多火器,沈阳城里的炮手更是八成都给他划拉到了手里。火炮被集中使用之后,威力可是非常惊人,后金兵本就乱了阵脚,又挨了一顿炮火覆盖,瞬间便溃散而去。

后金军给打跑了,但朱由模却没走,因为他见到了突围而出的贺世贤和尤世功。贺世贤和尤世功麾下还有精锐家丁两千余人,但已然颇为疲惫,就连贺世贤的身上都插着三支箭矢。

“贵人您这?”贺世贤几乎短路了,他万没想到接应他的会是朱由模,更没想到朱由模现在的兵力比他还多。

“建奴攻入城中,二位不在,晚辈便收拢了一些败兵。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大局已无可挽回,趁着建奴忙于抢占城池,我随二位暂退辽阳吧!”朱由模对贺世贤和尤世功颇为客气,毕竟沈阳沦陷并不全是他们的责任,而且这二位也是血战而回。

“退?殿下可率人马暂退辽阳,末将等为殿下断后!”贺世贤原来是看好朱由模,现在则是佩服朱由模了,不过他从来没想过退却。

“此战之过,并非全在总镇,还请总镇一起走吧!将来还有机会!”朱由模感觉到了贺世贤的求死之心,急忙劝解了一句。

“我为大将,失陷城池,有何面目再见袁经略,又有何面目对辽东父老!殿下速去,追兵我自挡之!”贺世贤对着朱由模亮了亮手中的铁鞭,然后拨马便冲向了北方的敌群。

一众家丁未发一声,默默的跟上了他的将主,哪怕前方是死,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没有半分的迟疑。尤世功也向朱由模拱了拱手,然后毫不犹豫的跟上了贺世贤的脚步,随同赴死的众多家丁竟无一人迟疑。

辽兵仍在,辽兵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