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到发放俸禄的日子,宁泽年身上并没有用来修缮房屋的银子,无奈,只得顶着疲倦的身子,躺在锦衣卫卫所里小憩。

身为穿越者,对于摸鱼的方法他可谓是熟能生巧,当然,今日正好是锦衣卫每月会议的日子,许宴作为百户,自然是不在卫所的。

上司不在,可不就放松起来。

而最主要的是,作为锦衣卫中最特殊的卫所,他们所在的辖区在整个京城是最为清闲,像教坊司物谋那样的案子,是一年也遇不上几回,宁泽年知道,这是得益于许宴的身份。

不过这并不是好事,长久的被隔离在权力中心之外,待到裁员,他们将会是首一批。

宁泽年并没有打算在大璃官场上待太久,深知庙堂风险的他早早的开始打算从商,只是在此之前,得攒下一笔银子。

诚然,不能靠着微薄的俸禄,而是得靠别的途径,比如抄家。

一想到这,他便笑了起来。

话说回来,最近安分的过头,没人犯事啊。

正想着,门外忽的传来一阵哭闹,随即便是骂骂咧咧的声音飘来。

宁泽年一惊,心情不由有些烦闷,好不容易摸个鱼,怎生来人闹事,这可是锦衣卫,都不怕死吗?

正要起身,罗康平便溜了进来。

“罗叔,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般吵闹?”宁泽年问道。

大璃的锦衣卫虽不及前世朱家的那般人人生畏,但也绝非随意来个人都可以胡闹的存在,可此时这般简直是集市。

罗康平叹了口气,脸上布满难看之色,摆摆手,道:“别提了,外头来了个不好对付的主。”

“谁啊?”

“鸿胪寺卿次子,张翰哲。”

鸿胪寺卿,当朝正四品的官员。

宁泽年倒吸一口冷气,随即便不解:“鸿胪寺卿的儿子怎么到咱们这来了?”

这一般情况下,锦衣卫与鸿胪寺似乎没有搭不上一点边吧。

饮了一大口茶,罗康平润了润嗓子,凑近些,低声说道:“唉,就是刚才,这张家小公子跟一众狐朋狗友在城郊强行进入一户农人家中,把人家的姑娘给……之后被人发现,这不,送到咱们这来了。”

年仅四十的罗康平一说到这,脸色便更加难看,倒不是别的原因,正是他从那农家姑娘身上联想到了张家的女儿。

也是可怜,那姑娘家不过农户,在京城没点关系,怕是这件事要不了了之了。

罗康平心里清楚,却也无能为力,别看鸿胪寺卿手底下没点实权,但能够在京城混的,谁还没一个两个的关系,那些上头的贵人,一个护着一个,拨不清。

宁泽年眸子微眯,双指在木案上轻扣:“既然如此,又为何不送去京兆尹府或是临近的衙门,怎么来了咱们这。”

他的心里虽然也是万般分开,侮辱妇女,这等不就是人渣吗,奈何如今不是法治社会,这种情况,怕是会化了。

罗康平松了松衣襟,说道:“你知道咱许百户的父亲是谁?”

虽然知道许宴身份不凡,但至于是为何,就不得而知了。

“听北镇抚司的人说,许百户的父亲,是当今内阁阁老。”罗康平神秘兮兮的说道:“不过啊,许百户来咱这当差,许阁老并没有同意。”

“这跟咱们今日的事有关吗?”宁泽年不解,当然,此刻他的心里自是激动,毕竟离着他这么近的大腿,还真是大腿。

大璃不同于前朝,太祖皇帝废两相,设立内阁,而内阁主事,便是阁老,相当于宰相。

这许宴有这等背景,岂不是在京城横着走?

要真算起来,许宴岂不是小阁老?

“当然有关。”罗康平继续说道。

“许阁老不喜欢咱们锦衣卫,而许百户此等行为也是在打他的脸,指挥使不想掺和其中,为了逼走许百户,便将他安排在了咱们这……咱这与其他卫所不同,前后共十街,没有设立衙门,所有的琐事也就一并交由许百户。”

宁泽年点点头,刚来这儿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劲,大璃锦衣卫分南北两个镇抚司,绝大部分的在编锦衣卫当差都是在两个镇抚司中,而他们呢,却是如此简陋的一处卫所,又挨着教坊司不远。

这指挥使为了逼走许宴,当真是煞费苦心啊。

“所以这案子,就给了咱们?”

罗康平点点头:“只是许百户今日去了镇抚司,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许宴不回来,就由着他们闹腾?”宁泽年眉头一凝,他知道,若是许宴再不出现,那什么张翰哲就会直接离开,到时候这桩案子便直接没了。

而那农户呢,锦衣卫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去鸿胪寺卿府上抓人吧。

“不然呢。”罗康平无奈摆手:“那可是当朝正四品官员的儿子,咱们这除了许百户,谁敢审,小宁,该吃吃该喝喝,别想太多,有些事不是咱们这等小人物能够掺和的。”

罗康平见的人多了,自然能够从宁泽年的脸上看出些信息,这小子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但骨子里有股少年劲,是好事却又是坏事。

这世上每天都有不公正的事情发生,管不过来的。

“这鸿胪寺卿与许阁老,是世交。”罗康平补充道。

宁泽年的双指赫然止住,嘴唇微张,望着前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外头,那张翰哲依旧大口谩骂,基本是些污言秽语,无法入耳,而那农户家的声音,逐渐消失。

“啪。”宁泽年忽的拍案而起,身上的飞鱼服微微晃荡。

罗康平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小宁,你要做什么?”

宁泽年没有理会,而是走到门边,鼻尖触及芜杂的空气:“这小子太吵,我想静静。”

另一边,大堂中,张翰哲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靠在椅子上,身边的狐朋狗友围着他,皆笑着谄媚。

“张兄,今日这事看上去不太好办啊。”身侧一人尖嘴猴腮,麻杆模样的身材看着便让人不喜。

此人名叫霍遵,是名秀才,拜在鸿胪寺卿门下,跟着张翰哲混了好些年,也是因为鸿胪寺卿这层关系,二人一直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