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放了一半,我觉得自己要回家一趟,也没给家里打电话,不知道对家里人来说算不算惊喜?我在网上订了票,当天下午,就坐上了回家的大巴车。

  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六点多。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般人都喜欢靠窗。身旁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平头窄脸宽额,鼻梁上架着眼镜,显出精干的样子。天儿黑下来,汽车里头也暗了。我没太看清那人的其他装束,只觉得他精明异常。

  车子动的时候,我心一松,暗想就要回家了,便扯了扯衣角,舒了口气。中年男子突然望着转头问我家是哪儿的,因为他说的如东话,所以显得亲切。我转过头,似笑非笑的应一声,我是苴镇的。他哦了一声,拖了老长。我也欢喜起来,用同样老套的问题问他。他沉吟着说是马塘。我也哦了一声,照他那般尾音拖得老长。车里说话的声音不大,偶尔冒出来一串女子笑声,尖尖的,一顿一停,笑出了节奏。我的心情更加舒畅。

  我摸出来耳机,插进手机里,开了播放器,自觉时间会长,听歌打发时间。却不知道到底多长时间。于是便问中年男子,中年人也在玩手机,停顿了一下,才慢慢抬起头,看着前方,露出思考的样子然后说四五个小时吧,照理四五个小时的。我像接受了大教育,不断点头称是,嘴里还配合着哦出声。声音照例拖得老长。中年人又像是回敬我般,问我在哪上学,我说在南京的某所高校,他哦了一声,便又问,是不是靠着南京财经,我心里其实不知道,头却点个不停。他笑了,告诉我,他妹妹在那里上学。我也陪着笑,表现出兴奋。他说他知道南广,问我是不是靠着地铁站。这个我是知道的,说是。想来两人好像聊得挺顺畅了,都笑出声呢。

  路走到扬州的时候,夜更深了,车里静悄,想是都歇着。突然有人叫了,为什么不上高速,我一惊,不明所以。又有人叫了,这次是个女的,声音仍旧很尖。车里气氛仍像是凝住了。却不知从哪儿来了个售票员,骂骂咧咧,一会儿说司机师傅难道会比你开车都不如?一会又说扬州高速出了问题,有警察在那儿,我们也想走,不是不走,绕着走!总之会把你们送回去……声音一直都高,我猜想他一定是练过嗓子的,两人骂架的时候,车里也还是没人说话,像打了霜的茄子……

  入夜了,周围是城市,五彩的灯火照进来,照在人身上,随着车打着节拍,像个是妖娆的女子,扭着臀,轻浮地把手搭在寂寞旅人的肩上,让人生出奇异的惹火的感觉。有人起身了,朝窗外看去,全是挂着霓虹灯的店,什么阿军理发,什么朋友饭店,什么开心足疗,什么太阳岛洗浴中心……街上人多,穿着西服打着领带的,穿着工作服的,穿着裙子踩着高跟鞋的……车也多,视线所及之处都有,小轿车,卡车,大型卡车,面包车,客车……我在看他们,他们也仰着头看我,像是打量与他们是否长得有出入。当我看到如自己这般的滞留的,坐在车里无聊呆望的另一群人的时候,心情立时不那么烦闷,还笑呢……

  身旁的中年人正伸长了脖子,前躯压在我身上,用力地看。我撇撇嘴,重新带上耳机,接着便睡了,耳朵里却仍嗡嗡直响,像是笑声,像是骂架声,又像是铁皮划玻璃的声音,嘶啦嘶啦……

  约莫到了夜里九点半,有人说到了。

  我这才打电话给母亲说自己回来了,马上就到汽车站。母亲先是啊了好久,才说自己马上过来,让我别乱走。我笑着说好的,就在车站门口站着。灯火辉煌的街头,我默然屹立着。

  母亲果然来了,见到我批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怎么回来了?我搔着头,说在那边没事儿可干就回来了。妈妈问我饿不饿,舒不舒服,累不累。我总回答不。母亲叫了辆车。

  我就这么回家了,回家之后的一件事,一直让我耿耿于怀。

  o酷:7匠!;网2"首发1\   微信搜“酷匠网”,关注后发作品名称,免费阅读正版全文!更新最快!
周郎5f1b说:

  初次发书,不求门庭若市,但求一二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