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在收拾衣服,从上海面试回来就一直在收拾衣服。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看她从柜子里拿出衣服,看她利索地在空中叠起,看她沉沉地放下。“真的要走?”我问。她没说话,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我没想法,如果你真要走。”我凝视她,恍惚光阴错乱,沙漏疾走,我又看到那个长发披肩,落落寡合的白黎走在靠近图书馆的小道上。我跨了一步,移到屋内,仍旧站着。她不喜欢扎马尾辫的,我心里说,随即嘴角抽搐,那时她顶不喜欢马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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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我尾随她走到图书馆旁边的荒道上,她脚步轻轻,踏在石子,我能听着沙沙沙的声音。她那时没发现我,她本可以发现的,只要她一回头,可她没有,我也就能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夕阳总保持着一堵光泄在白黎的正面,影子躲在后面,拖得老长。我不忍踩到另一个她,便往后退。她走得很慢,一会儿看看右边的湖,一会儿望望左边的土丘。风是从左面吹来的带着点甜丝丝的清香,她粘住似得竖在路中间,我不知不觉站上了她的影子。她转过脸,谜样的脸,向着那股轻盈,她浸没在风里,我沉醉在她的影子里。我似乎看见她的右边嘴角微微上扬,旋又转过头。

  她不再收拾了,衣服被整齐地积压在箱子里。我站着没动,我一直没动,目光如上次一样时刻追随着她,她的头发,她的如冰霜似的脸,她的似水蛇般的腰,她的纤细的手。她没看到我,即使我说了话,就算我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她只低着头,目光落在箱子上。箱子是他们一起买的,买的时候,她还撒娇说只能装她的衣服,我把她抱在怀里说,只装你的。没想到竟是一语成谶。

  ”二白呢?”我说。二白躺在床边,眯着眼,舒服地用爪子抚着眼睛,鼻子,嘴巴。可它还不知道吧,或者再也没有人给它梳头扎辫了。

  ”……”

  ”它留下?”

  ”……”

  她挪到床边,看着二白,我看着她又看看二白。

  ”留下吧,这次带不走你了。”白黎眼泪划过脸颊,滴在床单上,滴在二白的发亮的毛上。二白摆了摆自己的头,再次梳理自己的脸,眯眼打了个哈欠。它没觉得今天会跟以往不一样,照样情意缱绻。

  她站起来,伸手抚平发皱的床单,拉着箱子,回看着屋里的陈设,我跟着她的眼神,扫过去,反倒的枕头,成不规则形的被子,靠近窗台的书桌,桌上整齐摆着的书,黑色椅子,火影忍者的海报,挂满衣服裤子的衣架,放满俩人鞋子的鞋架……我突然发现原先的世界如此的简单,简单到一眼可以看穿两人的生活,简单到一嗅就能能闻出早已混合两人的味道。她呆呆地作着仅剩的守护,守护着即将的形同陌路。我只能伴着她,我不能祈求明天的太阳晚一点升起,让我能窝在被里子里,呵护着她所剩无几的香味。我也不能让二白说出一句安慰的话来,只能看着它蓝宝石似得眼睛说还有我惦记着你。她挪动了,拖曳着的箱子似有千斤重,压在她的手上,压在我的心上。箱子轻轻擦到了二白背脊,算是最后的抚摸吗?白黎迎上了我的目光,我却避开了。我向二白看去,二白昂头看着我用他深邃的宝石似得眼睛。她走了,我没有回头拉住她,箱子的滚轮压脚而过。我这时看到的二白浑身发着光,晶莹地渡上了晕圈,忧伤的深蓝色眼睛里像是有颗珍珠。我往脸上一摸,原来泪水迷了眼,等我把眼泪拭去,二白一如往常,长久地看着我。当我眼睛扫过书桌,桌上摊放着一本书,我昨晚记得看完后塞进书架的,爱丽丝门罗的《逃离》。

  白黎是逃离?只是搬回学校住了,白黎是背叛。我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嗡嗡地响,我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可眼泪却收不回去,像是看罗纳尔多情人节那天告别绿茵场一样,他泪如雨下,他情不自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出来的情绪在催使他不停地生产泪水。

  我是零落的,萧条的,紧绷的。他初一涉世,便大败而归,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捂上自己的眼,跌坐在床边上。他忘记是怎么认识白黎的了,就像他马上会忘记怎么失去她一样。他的脑子里像是幻灯片一样冒出回忆的画片,一会儿想的是喝醉之后的胡闹游戏,一会儿又是无意间的十指纠缠,一会儿则是气急后的真情吐露,我想笑了,嘴唇却紧紧贴合在一起,只能勉强扬起嘴角,可他终究是失去了,于是嘴角上便挂着泪水。

  我应该郁闷,应该哭甚至应该好几天不出门,应该见人就骂,应该朝白黎脸上吐口水,应该朝勾引白黎的那家伙脸上吐口水,他应该这么做,他可以这么做,就像《一个人的朝圣》里的哈德罗一样,固执己见,一往无前,他可以,他为什么不可以?落拓的人是有资格疏狂的,我这么想,想的很投入,转念之间又觉得《潮骚》《边城》都是骗人的,它们像电视剧一样是骗人的,是名著又怎么样?三岛由纪夫沈从文又怎么样?都是骗子,如果稍显强硬,浪漫的骗子总可以概括了。

  我难得回一趟自己的寝室,自从一年前从学校搬出去住,就差不多没回来。寝室没人,人都去图书馆了,为了考研,为了工作。我回来干嘛?想找个人说说话,说些无关自己的话,因为在谈话中,可以忘掉自己。或许可以想自己的未来,想将来的岁月应该能把他蚀刻成哪副模样。而现在我只能坐在寝室的椅子上自言自语。我不是刻板的偏激的人,但凡从自己手里溜走的,不会再去多看一眼,就像打飞机过后,不会再看那摊粘液一样。

  是因为陆管?明明跟她说清楚了,那是十年前的事,十年间没见过一面。她难受也没办法,难受就分手,理所应当。大白就这样和我分手了,放暑假的前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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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郎5f1b说:

初次发书,不求门庭若市,但求一二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