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天塌了

  我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医院的,只知道我几乎了解全市所有医院的具体方位,走进这里我经常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来,然后决定多了,就麻木了。

  我拎着水果匆匆走进病房,老爸安静躺在床上,老妈守在床边,几天之间恍惚过了许多年,苍老的皱纹爬上脸庞,原本半白的头发即将占领整个头顶,看着让人心疼。

  我捂着脸用力揉了下,扯出一副笑脸走上前,“妈,我不是说了吗,以后我来照顾我爸就行,你在家歇着呗。”

  老妈叹口气,低沉的声音排斥我的安慰,“放心不下,你说你爸要是永远不醒……”

  “妈,”我连忙打断她,“你还没吃饭吧,我从酒店带来点吃的,有点凉了,你拿去热一下吧。”

  我边笑边把她轻推出门,关门的瞬间嘴角跟着耷拉下去,椅子上残留着老妈身上的余温,床边的白铁柜上有个干黄的苹果,那是我上次来削的,看到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失望地扔掉,从袋里取出一个看起来很有食欲的苹果,拿着水果刀一圈圈转。

  说出每次来这儿都会说的话,“今天,老板表扬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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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呢。”

  “是嘛,表现这么好啊,走,回家爸爸给你做好吃的,排骨行不行?”

  “嗯,我要吃长方形的那种。”

  “傻儿子,那是肋骨啦……”

  啪!削了一半的苹果滚落在地。

  “两年前,高速上那次车祸,我们奇迹的安然无恙,你说过,咱们家很矛盾,独立性和依赖性都强,所以不管谁出了什么事,其他两个人恐怕也不会好过。”

  “我从没这么绝望过,有人跟我说你出事的时候我没有,医生说结果时我没有,但我看见我妈这个样子的时候,我…我…你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印象里我的九年童年没有父母的身影,只有奶奶,几乎没有出门很少说话,活动的范围只有小小的封闭空间,而那时的老爸脾气大到一件小事就能点燃炸药包,只有听到好事才会开心,直到我上初中才慢慢好转,或者说直到那时候我们的关系才缓和。

  可是,不管曾经怎么样,老爸老妈也好,万钧也好,宁思璇也好,是梦也好,他们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存在,只要这片天空还在,我就不会放弃任何人。

  而现在……

  “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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