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灵漪见此说道:“那么你是要一个人单独作为了?”

江漓略有所思地说道:“为郡守操劳,是属下职责所系,而且这里面又不知有多少刀光剑影,也难料定,因此韩姑娘还是不该参与的好。”

江漓的眼神里透出着一种无畏,韩灵漪此刻觉得这与林渊思考进退的目光是完全不一样的。林渊善知事理,有进有退,而江漓是勇于担责,负重而行。

而且韩灵漪知道自己不该插手,一时兴起的决定也难以长久。

“那好,既然你如此说,那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有困厄之处可以告知于我。”韩灵漪的话中是一种善意的安抚,不过江漓倒没有太多的想法。

韩灵漪见江漓默不作声,而且一直是那么肃然,便道:“你来府中多少天了?”

“三日了。”江漓看着韩灵漪一脸神秘的表情,不知何意,俄而又看见韩灵漪若有所思。江漓入府的确是三日了,而且江漓清楚地记得头一日韩郡守的一番话。韩郡守指着府中的李子树,说了一番关于顾嵇的事,并且给了自己几句箴言。

韩灵漪此时说道:“入府三日,我父亲即委于大事,自我父亲为一方郡守,还未如此倚重过人。”

江漓此时道:“韩大人心中所想,不是一般人能猜度的,其用人不拘一格,擢拔贤才不等,是晚辈需要学的。”

韩灵漪此时走进堂中,径直坐到了那把漆黑色的木椅上,把所有翻开的卷帙都整理好放在一边。江漓亲自沏好茶后,也坐在对面,刚才的话说完后,两人相视无言。

随着茶香氤氲而笼罩满屋,韩灵漪品了一口茶,又才缓缓说道:“知道这茶是哪里来的?”

江漓此时摇摇头,说:“请韩姑娘赐教。”

韩灵漪说道:“若是逸江产的茶叶没有这种奇香的,而放眼整个汉国,只有不多几处才有,比如说交州,交州有一处名胜之地名为星月潭,这里泉水从悬崖山间流出,世所罕见。”

江漓此时笑道:“难得韩姑娘能倾心奉上,我个小吏也有口福了。”

此时韩灵漪又说:“听说你原来是绸缎商,可逸江郡绸缎生意并不红火,所以转行。”

江漓一直没有向他人言及自己的内心所想,韩灵漪此时试探地追问,让他倒是又重新追思了一些浮沉往事,韩灵漪看他心事重重,又说道:“这个暂且不问,明天汉皇就进驻行宫了,我真替父亲担心,虽说行宫事已成,不过汉皇身边那些权贵,倒是个麻烦。”

江漓也附声说道:“汉皇身边那些贵胄着实不好应对,若是不能面面俱到,都是些难题,而且刘标此次也在汉皇旁侧,刘标此人我听韩郡守说,是与逸江郡纠葛很深的。”

韩灵漪道:“这个刘标我知道,最早是一个狱吏,而帮他飞黄腾达的人即是当今南军统领苏烈。这些也是我偷听父亲说到的。”

“苏烈?”江漓有些惊诧,不过立马又镇定自若地说:“苏烈结党营私也是可能的,不过他为何会擢拔刘标?刘标此人据说并不忠心,总是两面三刀,难道对苏烈却是忠心耿耿?”

“那谁知道?不过听父亲说苏烈此人一直是爱招揽亲信,而且在朝堂上极为放肆。”

此时从江边传来了声声礼炮,这是说明汉皇已经登岸了,不过几条街衢的民众皆被驱离,整个江上只有几艘官船。江漓起身说:“估计是汉皇驾临了,第一站便是行宫,而行宫则要经过事先布置好的景岚街,景岚街是一处主街,这里应该有民众夹道欢迎。”

“听说苏皇后此次也随驾而行,也听说其风姿惊人,真想一睹。”

江漓看着韩灵漪一副急迫的样子,又说:“徐皇后为后宫之冠,出行必是与汉皇前后拥簇,说不定就在御辇中,相见其一面必不容易。”

“那也要去瞧瞧,此次是难得的机会。”

说罢,韩灵漪从府中走出,而江漓顿时伫立在那里,而江边的礼炮声此时越来越响,景岚街上两侧围观的人都翘首而待,汉皇的车驾已经离开埠头,逐渐进入景岚街。

前面是一队的禁军在护卫,后面元王与诸位大臣骑着马,而再往后便是御辇,御辇旁边有徐知行与柳世景。刚入景岚街,所有的民众皆跪地声呼万岁,汉皇把头探出来,瞧了一眼徐知行,说:“朕闻逸江郡百姓民风甚是纯朴,今日一见,好像确有此理。”

徐知行道:“逸江郡本是金粉之地,从前民风并不是如此,不过自战后生灵涂炭,百废待兴,所以百姓急于恢复,戮力同心者居多,也就忘了勾心斗角,可能原因在此。”

汉皇有些明白,不过还是问道:“逸江郡发展潜力巨大,以后富庶了,会不会回到原来的地步?”

徐知行思虑片刻,又说:“这事微臣也没有想过,不过照微臣来看,万事皆有因果,先皇在时曾说执柄天下要重视大政,不扰民众所愿即可。”

汉皇听徐知行如此说来,也说:“父皇一生从简,说出此话也在意料之中。”

汉皇放下窗帘,缩回头去,对着御辇中苏皇后说:“朕经过之地中逸江郡最属穷窭,不过此地却最具灵秀之气。”

苏皇后也是豪门闺秀,出身于江淮之地,此地她也来过,不过那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当时自己不过是随父亲至此游玩罢了。如今自己贵为皇亲,权倾后宫,途径此处,倒有另一番滋味。

苏皇后说道:“逸江郡实为福地,是该停驻好好游赏一番。妾曾经来逸江时,十里埠头上的船工在闲暇时,还能设立夜场,表演绝技,围观赞叹者也不少。”

汉皇又说:“山川异域中,各处风俗自然也不同,自入江州后这一路朕已感民生纯朴,远不如帝京人心叵测。”

汉皇的车驾过了景岚街的中段,此时一边的阁楼上韩灵漪与江漓探出头来,正好看到御辇缓缓经过,那金碧辉煌的冠盖,还有两旁骑行的贵胄,都让江漓惊叹着。

这皇室出巡绵延数里,光有护卫就有上万人,而且汉皇要求极尽奢华,一物一事都要细致操办。

当风吹过帷帘时,苏皇后的妆容被韩灵漪给捕捉到了,苏皇后的眉眼间十分动人,而且那一身的紫袍异常惹眼。究竟是皇族,气场如此盛大,韩灵漪心里暗暗惊叹。

此时江漓盯着禁军的装束,不禁说道:“腰间佩长刀,背后带弓,随时都能进入攻击状态,我大汉甲兵战斗力的确不差。”

突然韩灵漪说道:“你快看,那是我父亲。”

江漓此时才看见韩郡守在队伍的后面徒步走着,说道:“也不知韩大人在汉皇面前没有说错什么话吧?”

“父亲虽然太过清直,但面对如此场合是可以巧妙周旋的,应该是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