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看得出来何明志对燕沛凝的爱真是深沉,桌上的饭菜全都是燕沛凝爱吃的,墙上挂满的照片,衣柜里整齐挂着的衣物,鞋柜里摆放的鞋子,阳台上的花草……所有的一切都仿佛燕沛凝只是出门买菜,随时可能推门回来。

他是真的舍不得燕沛凝离开。

吃饭过程中,何明志不停地和宁九他们说着与燕沛凝相识,相知,相恋的过程。脸上时而洋溢着幸福,时而布满了哀伤。

宁九和竺三青相互对视好几眼,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明志,我们都知道你很爱沛凝,可是你这么强烈的思念,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你都不好。”宁九说。

何明志苦笑:“我知道。但是……”

一向惯于自来熟的竺三青拍着何明志的肩膀:“别但是了。明天我们再来找你,带你去散散心,你呀,就是自己待着瞎想。别瞎想了啊。”

何明志笑着,不知可否。

送走了宁九和竺三青,何明志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阵的呆,随后拿起手边的相框,手指轻轻滑过相片中燕沛凝的脸庞。

然而他不知道,随着那根手指抚摸滑过,已成亡魂的燕沛凝的相应部位灼烧刺痛,让她痛苦不已。

“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她痛苦噩嚎,但那声音丝毫传入不到何明志的耳中。剧痛让她魂魄不定,随着那撕心裂肺的吼叫,虚晃消失。

“沛凝……”何明志喃喃唤着,抱着那张照片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虚空之中,燕沛凝缓缓走出,眼神复杂地望着何明志。那眼神中有三分不舍三分悲凉和四分痛苦,她来到沙发边,端端正正地坐在何明志的身前。

“时间是最能够治愈一切的良药,明志,我们放过彼此,好吗?”

何明志突然身体震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微汗。他慌张地四处张望,寻找着燕沛凝的身影。

刚刚他做了个梦,梦里燕沛凝回来坐在沙发上和他聊天说笑。说着说着,突然从天花板上伸下来一双手紧紧地掐着燕沛凝的脖子!何明志着急坏了,连忙扑上前去。

这一扑,就醒了。

当知道那不过是个恶梦,何明志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这时电话响了,看了眼屏幕,他将电话接通。

“何先生,您考虑得怎么样?如果您接受我们的贴身采访,我们将付给您高额资金补贴。前几次我们已经给您报过价,并且几次沟通,这个价格一涨再涨,如今给出的这个金额已经是市场最高价了。”电话那头的语气是既礼貌又强势,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

何明志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他揶揄道:“你们还真是敬业,这么晚了还给我打电话。”

“没办法,生活所迫。您要知道,你们这个事情极具新闻价值。深情的丈夫,苦命的妻子,刚穿上婚纱就阴阳永隔,无论哪个点都是能够大卖的泪点啊。并且我给您说实话,眼下这一周是引起舆论共情最好的时期,这要是在前段时间,公众会说您不过是刚刚丧妻,所以即便再深情也有可能是装的。而要是再推后一段时间再出新闻,公众就早已经遗忘了这件事,无法达到最佳效果。”

何明志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见对方没有回话,电话那头就继续游说。“何先生您要知道,新闻热度是有时效的,您要是再犹豫,可就错失良机了。”

“我之前已经接受了不少采访,你们现在还来跟进,会不会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不会,这个您放心,我们做过评估的。就因为您之前那些采访引起公众的反响很大,但又因为那些并没有深入,所以现在公众反而更想知道后续发展及您心理层面的活动。所以现在对您进行贴身采访是最佳时机。”

“好吧。那我们明天见。”

见何明志总算是答应,电话那头的语气明显轻快许多。两个人约定好了时间和地点就挂了电话。

听着“嘟嘟”结束电话的声音,何明志盯着熄灭的屏幕没有挪动。“沛凝,你应该不会怪我的,对吗?毕竟,我还要活下去。”

燕沛凝的亡魂站在何明志身后,默默地流着眼泪。她身上的那件雪白的婚纱随着魂魄的虚晃逐渐变得黯淡无光。

第二天,宁九和竺三青再次登门来找何明志。他们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应声。

“这家伙,说好了的事情,怎么人不见了?”竺三青觉得奇怪。

宁九看到燕沛凝站在走廊尽头,穿过那里的气窗朝外张望。

“你在看什么呢?”宁九过去问道。

燕沛凝说:“明志。”

“他去哪里了?”

“他去赚钱了。用我们的感情赚钱。”燕沛凝说这话的时候,苦笑着声音颤抖。

刚开始宁九并不知道燕沛凝的言下之意,回到紫闵吧后,听到店里的客人的一番对话,他才明白了。

“诶,你知道何与燕的故事吗?”

“河边的燕子?”

“不是。是关于一对恋人的,是真事哦。女的得了重病,那男的不离不弃不说,在那女的最后一刻还让她穿婚纱,和她结婚。”

“哦,这年头还有这样的真情啊?我看看。”那人掏出手机翻了一阵,“哎哟还真是,这两个人都不容易啊。”

“但我总觉得这男的是在炒作。”

“炒作?唔,还真有可能。现在炒房炒车炒黄金,这炒亡妻也是可以赚钱的。”

竺三青过来对宁九说:“你怎么看?”

“一切皆有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燕沛凝就太可怜了。”竺三青心疼地说,“不行,我得去找找她,至少安慰一下她。”

宁九并没有阻止竺三青,他心里清楚哪怕竺三青表面上看去轻浮,但他非常懂得分寸。他知道竺三青不会真的对燕沛凝做什么,也就由他去了。

没想到,没过多久,竺三青就给宁九打来电话。电话中竺三青的声音沉重又略微慌张:“小九,快来,出事了。”

宁九心里咯噔一下,同时感觉到梵生戒传来的紧缩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