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17年3月16日,昌平!

“三哥,三哥,快醒醒,快醒醒。”一阵惶急的叫喊声,在林丹的耳边响起!

昏昏沉沉,一幅幅画面映入脑海,高楼林立,从来没有看过,奇怪的车,宽阔笔直的道路上跑的非常的快,穿着奇装异服的人。

这里是哪里?是仙境吗?还是地府?

“三哥,三哥。”呼唤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的传入耳中。

林丹一惊,睁开眼,“铁牛,我睡了多久,外面什么情况?”。

“定西伯唐通降了闯贼,居庸关已破,贼军前锋已到了昌平。”

崇祯十七年(1644),李自成攻陷大同。

唐通封定西伯,与吴三桂、左良玉、黄得功一起征召勤王,由于路途遥远,只有唐通入京。

崇祯帝赐银币,慰问再三,赏四千两白银犒军,命其与监军太监杜之秩守居庸关。

三月十五日,唐通领军出关战李军,但杜之秩却开居庸关向李投降,导致唐通腹背受敌不得不降。

林丹闻言大惊:“贼军进城了?”

“进了,三哥快收拾收拾,咱们趁现在昌平城中大乱,赶紧出城回京。”一边说一边将一套平常百姓穿的服装丢给林丹。

林丹和赵铁牛,两人都是世袭的锦衣卫,林丹还是世袭的百户。

前日接到命令,让二人南下居庸关打探闯军消息。

两人才过昌平,就遇到了绕过居庸关的,小股闯军斥候,两人的飞鱼服,绣春刀太过显眼。

闯军一发现立马上来劫杀,两人打马便跑,闯军斥候十分善射,逃跑途中林丹肩胛骨还是中了一箭,好在敌人放箭的距离稍微远了点,箭头入肉不深!

当下居庸关是去不成了,两人只能先去昌平城中拔箭疗伤。

进了昌平城,寻了客栈住下,铁牛帮着取了箭,又上了伤药,处理好了伤口!

两人商量着,居庸关目前是去不了了,身上有伤,北京城现在也不好回。干脆先在昌平城内养两天伤。

夜里林丹又发起了烧,一直昏昏沉沉。

第二天,居庸关陷落,定西伯唐通降闯的消息和闯军前锋便前后脚进了昌平县城。

得到消息的赵铁牛,忙来叫林丹,因为晚上发了烧,叫不醒,也才有了刚才林丹和赵铁牛的一番对话。

得知李闯大军已经进了昌平城,林丹心中既惊,且惧。

赶忙把铁牛拿来的衣服换上。又找了两块布把绣春刀包上。收拾好细软,两人不敢耽搁,连忙出城。

此时昌平城中已经大乱,地痞无赖趁机作乱,劫掠城中。真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此时李闯的军队并没有统一的服装,两人骑着高头大马,换了服装,地痞无赖也不敢找他们两个的麻烦,多半以为他们是闯军的骑兵。

途中遇到真的闯军,也都是小股人马,也以为他们两是自己人。

好在闯军前锋进城的不多,忙着控制县衙和府库,两人有惊无险的溜出了昌平城。

一出城来,两人便打马狂奔,向北京而去!

“三哥,北京能守的住吗?”回北京的归途中赵铁牛十分担忧,不由问了出来!

“不知道,京师兵力不足,即使有兵,也都是长期不操练的老爷兵,但是好在京师城高墙深,只要拖上几日,关宁铁骑便能到。”这番话林丹明显底气不足。

对于能不能守住北京,关宁铁骑会不会来,京师能不能守,也只能全靠猜了。

说着一打马鞭大声叫道:“现下咋们先回京师,你我两家世代受国家恩养,如此厚恩,也只能尽忠于君父!”说到最后语气越发坚决!

林赵两家乃是世代锦衣卫,从洪武皇帝,朱元璋建立大明开始,便为大明出生入死。

锦衣卫又是天子亲军,俸禄优厚,不说林丹世袭百户,在权贵多如狗的北京城,也是中人之家。就是赵铁牛家一个大头兵,二百多年的积累,家资也比京郊一个小地主肥得多!

看林丹说的坚决,赵铁牛便也无话,手上马鞭便使得快了来。

“驾”“驾”“驾”

北京城现在已经戒严,老百姓只能出不能进。

两人来到城门口,看到很多逃难来北京的难民,不问贫富,都不能进,只得在城外游荡,两人因是锦衣卫,有腰牌,才能入城!

进的城中,两人先去北镇扶司交了差事,此时锦衣卫大多已经撒了出去,一部分去城中弹压宵小,还有一部分被派去了紫禁城,加强警卫!

坐衙理事的只有一名千户,黄韬,黄千户,听完两人汇报,又给两人派了差事,命林丹明日率领所属百户兵丁警戒神武门!

出了北政府司,两人便各自回家,两家都在柳条胡同。

进了街口。

林丹便交代到:“铁牛,明日警戒神武门,还要麻烦你去通知弟兄们。”

此时太阳已经要落山,看了看天色,顿了顿又道:“我有话要交代兄弟们。”

“三哥,放心,我马上去办。”说完对林丹拱拱手,便去寻人!

林丹家有兄弟三人,老大和老二还没成年便早夭了。母亲在林丹出生后没多久染了风寒,没挺过来,早早就走了。父亲在崇祯16年得了瘟疫,好在当时林丹在外,否则林家可能就要绝户了!

崇祯16年北京爆发了一场规模空前的鼠疫,按照当时锦衣卫指挥王世德的话,就是“一天死掉一万人,城门堵的上千棺材都出不去。”

现在林家,只有几名老仆,负责看门洒扫,外加一位小丫鬟负责一些缝缝补补的女工活!

林府,两进的四合院,外院是灶房,马房,和仆人的居所。内院便是林丹的居所了!

一回到家,家仆便都来问安,林丹便吩咐起来:“平叔,劳烦你张罗几桌饭食,等会兄弟门都要来,把家里的鸡都杀了,酒肉都上,有啥做啥,肉多酒多就好。”

“鸡都杀了?下蛋的也杀吗?少爷?”

“都杀,今儿人多,过两日还要和闯贼见仗,得让弟兄们吃好喝好。”

“行勒,少爷。”说着平叔又对大伙叫道“快,快,都动起来,别误了少爷的事。”

大家各自去忙,杀鸡的杀鸡,做饭的做饭。

林丹回到内院,叫丫鬟翠儿给自己取了一身干净衣服来换,脱下脏衣,右肩胛上,昨日被闯军斥候所射的箭伤处,包扎的布条,已经是殷红一片,显然今天骑马回京,路上颠簸伤口又崩裂了。

“少爷你受伤了”丫鬟翠儿惊呼道。

“嗯……,昨日遇到了李闯的斥候,好在距离远,伤不重,拿点伤药给我敷上,再重新包扎,便好了。”

小翠儿赶忙找来金疮药,先帮林丹把旧的绷带取下,用帕子清洗了一下伤口周边,才撒上金疮药,重新包扎了一次。

做完了这些又帮着林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边做边问:“少爷闯贼要打进北京城了吗?”

“不知道”林丹答道。

“这两天街面上都在传,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听到翠儿这样说,林丹心头不觉一惊,京师重地,自己才出去两天,连自己家里面的,小丫鬟都在传唱这样的童谣,这京师里面,看来已是人心浮动,谍影重重。

想到这里,对于守住京城,等待关宁铁骑来勤王救驾,希望又减了几分。

“翠儿,不管什么情况,朝廷胜了还是败了,如果真的城破,你三哥我也只能为陛下尽忠。”

沉默了一会,想到自己应该要交代清楚,林丹便对翠儿说道“这两天三哥我要负责警戒宫门,如果城破也要保驾去南京,到时候家里面便顾不了了。”

“真的守不住吗?”翠儿的语气很害怕,带着一些些惊慌。

“不知道,放心,家里我会安排的。”

戌初时分(晚上七八点中),林百户手下的兄弟便陆续到了林家。

林丹虽然是百户,手地下并没有100人,加上他自己,完全听命于他的不过区区26人。

和他交情最过硬的有赵铁牛,副百户李天明,还有张昴。

一是因为大家年纪相仿,二是大家意气相投,都是忠义之士,平常做人做事,也和其他人不同,一般也不干那欺男霸女,敲诈勒索之事。

大家都感到国事蜩螗,都想有一番作为,平日打熬筋骨都很勤,兵器娴熟,也能使得弓弩。

特别是张昂,射术可堪一绝,兵书战策平常大家也学习,遇到不是很懂的地方,他们四人也是经常一起纸上谈兵!

也是因为有了忠义之心,林丹和赵铁牛,才会去干南下居庸关刺探闯军消息的活。

不多时,家仆摆好酒菜,摆了四桌,此时城中物资匮乏,已经没法买到猪羊肉。菜色花样不多,好在鸡肉管够,酒水充足。

此时此刻,能够摆上这样的一桌,已经是极不容易了。

眼下李闯大军压境,大家前途未卜,气氛不免冷淡。

各自坐定,林丹举杯,团团敬了一圈。

说道:“大家都是我林某人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社稷危难,弟兄们前途未卜,我有一点想法想要说给众兄弟听一听。”

“三哥说来”

“百户大人,你就说吧,怎么干!”众人不由叫道。

“大家认为北京城能守得住吗?”

这两天,这个问题赵铁牛问过,翠儿问过。说实话林丹心里没底,更多是对北京城能否守住没有信心,想着自己要带着弟兄们尽忠王事,有些问题就要讲明白,只有说清利害得失,大家才能凝聚共识,性命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