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区医院门口的站台出发,没往指挥部,直奔二公司的生活区。

三个人一路无话,孟师傅盯着前方,车开得小心翼翼。二公司的生活区门口有个坡子,汽车一口气冲上坡停下。老崔敏捷地下车,去找人。我和孟师傅坐在车里等他。孟师傅知道他与二公司的辛书记交接完很快就会回来,车子发动机就没熄火。

在车上,孟师傅向我介绍二公司的情况,生活区的分布,并说到施工一线与在局指挥部不是一个概念,他们都是做实事的人,很辛苦。但在局指的人也不轻松,崔书记每天累得很,身体也很差,每天都要打胰岛素,遇到大型活动时,一天要接待十几家媒体的记者,还有各地来参观大桥的团体单位,各级领导,最忙的时候,两天两夜没合眼,人也不是铁打的,吃不消。他这个人做事有个怪癖,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瑕疵,而且事情不做完,吃不香,睡不实,身体严重透支,有时候一天要打两次胰岛素才能工作。

到现场拍照,也是忙里偷闲。今天上午我如逆风之雀赶往大桥,老崔得知市区的会议取消后,背着相机去风雪中的现场,临出门,不忘在案前写下6个字“空气冷,施工热”。老孟把老崔送到南锚碇,就在车上等待。以南锚碇为轴心,老崔捧着无人机,手冻得像煮熟的虾子,在大桥现场上空拍摄,把雪中大桥的身姿留下来。

镜头中的五峰山更加缥缈,远望,如中国的山水画,近观,如五根裹满白雪的指头指向天空。山上白雪皑皑,原先沉重的灰色隐藏在雪下面,五座山峰在雪中静默着。

通过老孟的介绍得知:五峰山大桥施工工地有两个处,一处是四公司,二处是二公司,每个公司又分成几个工区,二公司分成了一工区与二工区,后来把二分部负责引桥的郁文调到江北,又成立了三工区。二公司有六部两室:工程部、机械部、物资部、安全环保部、账务部、工经部,两室为实验室、办公室。两个处的各个分部归项目指挥部统一管理。

老崔把我的大背包拎进6103房间,与辛海宁稍作介绍,临走时回头又吩咐:“这里是一线中的一线,大家都很忙,没有任何人有空陪着你走,一切全靠自己。生活上有什么需求找辛书记。”说完和老孟急急回局指挥部。那边的情况远比这边还要糟糕,雪天与雨天不同,危险系数更大。那边生活区房间的跨度大,被大雪压塌的可能性也大,屋顶上的雪如果不及时铲干净,后果不堪设想。

局指挥部人手不够,二分部全体人员自家门前的雪还没来得及扫干净,先派了一部分人去局指挥部救援,留一半人爬梯子上活动板房顶撒融雪盐,没人住的房间还得多撒点,因为没有空调的温度,雪融化得更慢些。一辆铲车从绍隆寺门口开始铲雪,一直铲到通往钢筋加工厂的那道路。

7点钟在食堂吃完早饭,辛海宁书记带我去二工区找郁文,雪冻得硬邦邦的,踩在脚下“嘎吱,嘎吱”响,这声音很像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挠了胳肢窝,痒痒的。

江边,已150多米高的主塔暂时停工,所有的安全通道关闭。南锚碇现场值班室,留两个人值班,其他人员突击铲雪。

在大雪降临前,项目部启动了紧急处置程序,两个人为一组,各分部组成除雪抗冻突击队,到工地钢筋车间、员工食堂、生活区等活动板房的房顶、通道除雪。物资组把提前准备好的融雪剂、铁锹、扫帚、竹梯、防滑麻包及时送到各分部。生活区的活动板房矮,上房顶可以架梯子,但钢筋车间的大棚有10层楼那么高,没有机械的帮助根本无法撒融雪盐,二分部开来了吊机撒融雪盐。

南锚碇刚浇上去的混凝土才两天时间,在混凝土未达到强度以前,这样的大雪天很容易给冻坏。为了给南锚碇保温,在上面盖上了厚厚的棉被,四周围用油布裹上,外加蒸汽发生器喷热气加湿保温。

雪到晚才停止。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给工地人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在冬季施工,对浇混凝土的温度条件苛刻,低于零下5度不允许施工,这是硬性规定。这场暴雪深达25厘米,7级以上的白毛风把生活区活动板房上的雪卷出不同的形状,大桥人的心跟着飞舞的雪飘荡。

雪狂舞之际,不可抗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钢筋加工厂的1号大棚受不住雪的重压,有一部分塌陷。第二场雪来临前,生产经理胡铭对这两个钢筋大棚的安全问题提前做好了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25号下午在南锚碇入口处的值班室,我和南锚碇的现场负责人李浔话才说到一半,门口来了辆送煤的车。后来才知道是为了给钢筋大棚升温,让房顶上的雪快点融化,在钢筋大棚中央的过道上,各准备了5只生铁烤火炉,放在不同的位置。这5个铁家伙不可小觑,后来再降大雪时,外面的大树都被雪压断了,而钢筋大棚顶上的雪却能融化得那么快,是因为钢筋大棚的值班人员24小时守着,不停地往大铁炉子里加煤,5只铁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旺旺的,保证温度只升不降。

钢筋大棚的外面有高压电线杆子,为了防止大棚向外侧倒塌,在室内提前用钢丝绳拉住,万一发生倒塌,将向里面倒,不会影响到外面的高压线。除此之外,提前用吊车将融雪盐撒上屋顶,好让雪迅速融化。安环部部长“80”后朱文带着我们几个人去钢筋车间巡视,大棚四周的雪依然很厚,屋檐下的雪水滴成一条水柱子,流到铲干净的施工道上,一片泥泞,道路两旁的雪白茫茫一片,在太阳底下泛着强烈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检查完室内的安全情况后,几个人又沿着钢筋大棚外面一路巡查下去。厚厚的钢板有几处被风雪撕开一条口子,有的被吹得变了形,钢板墙根处的水泥地基开裂,雪水往里倒灌。一边走,朱文一边提出整改措施。这场雪比第一场雪下得更大,这两个钢筋大棚是保证大桥原材料的重要基地,得严防死守住钢筋大棚。

26日的早晨,雪初霁,屋檐下的冰凌挂了一排,破天荒能在空气中闻出甜味来。屋顶撒的融雪盐,雪已化得差不多。一场暴雪把工地上铁腥气味,旁边奇美化工厂的腐朽味道涤荡干净,满腔的鲜甜反而让人有点不适应。前两天各通道才铲出的雪路,又被新的雪覆盖。汽车淹没在厚雪中,没有人先为自己的汽车除雪,大家从大门口传达室拿上铁锹去清扫通道。空旷些的地方大型翻斗铲车派上了用场,然而铲车铲过的地方也很麻烦,那大家伙一铲子下去可以铲好远的路,但并不能完全铲干净,只能将表面铲干净,车轮压过后,残雪贴在水泥路上,反而更滑且难除净。

翻斗车前脚离开,铲雪队伍后脚跟上,铁锹与冰雪、水泥路摩擦的声音刺耳,呵出的热气才飘出嘴巴,瞬间变成了水雾。

半天的雪铲下来,每个人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了,安全帽有些戴不住,头发粘在帽子里,可是也不敢不戴安全帽。夏天哪怕四十几度的高温,冬天哪怕零下十几度,除了吃饭睡觉,戴安全帽已成了大桥人的生活习惯。

通往山外的那条路上,泥泞一片,白雪很快被染黑,四处飞溅。通向工地现场的道路,平时开车只需要几分钟,这两天需要双倍的时间。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呜啦呜啦声。

南引桥S1墩已升到6米高,南锚碇有23米多高。从江边的4号主墩到南引桥S51号桥墩的这段路很长,凡是有人走的地方都得把雪铲干净。

南锚基坑里积了不少水,抽水机24小时在抽,冷却水源源不断放进来,把混凝土内部的热量通过循环水带出去。在施工道上遇到一位扫地的民工,他昨天刚来到工地,第一天上班就遇上这鹅毛大雪,前面的一串脚印很快被刚下的大雪覆盖,一只瑟瑟发抖的麻雀在雪地上寻寻觅觅,但这里没有属于它的食物。

地处绍隆寺路段的连续梁还没有合龙,与生活区正好相对,生活区就在桥墩下面,进进出出就能看见那边的工程进度。

早饭后,辛书记带我去找二工区负责引桥的郁文。一路上辛书记说起刚进场时的艰难,如果没有绍隆寺,自来水都接不到。“项目部直接从绍隆寺接生活用水。整个工程用电,从新区架专线过来,花了600多万。但凡修桥修路的地方,开始都不会有好的生活环境,都是从无到有。”项目部的人感谢绍隆寺,如果这里没有绍隆寺,更困难。原来这里没有路,现在有了桥,绍隆寺希望从这里修一条通往山下的路,大雄宝殿的门口正好是引桥,而桥墩正好在路中间。为了感谢绍隆寺的方丈觉俊师傅,项目部在绍隆寺大雄宝殿前面建成非标梁的连续梁,这样可以为绍隆寺让出修路的地方。连续梁的施工工艺比标准梁要复杂得多,80米宽的大跨度,成本增加不少,还耗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