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安每天的工作表是这样的:A.M. 7:30伺候密斯张按摩、起床、洗漱、梳头;A.M. 8:30用完早餐,吃药或者打止疼针;P.M. 11:30伺候密斯张用午饭,吃药;P.M. 12:30伺候密斯张睡午觉;P.M. 14:00伺候密斯张起床、洗漱、梳头、吃点心;P.M. 15:00听佛经偶尔陪密斯张聊天闲话家常(更多是听她的抱怨);P.M. 16:00在管妈的帮助下给密斯张洗澡;P.M. 17:00下班。

  开始几天,密斯张对洛洛安又是刁难又是试探的。比如:泡壶茶不是嫌弃茶叶多了就是少了,水不是太烫了就是温度不够高;读书给她听,嫌弃洛洛安不够投入角色(所幸读的是类似《城南旧事》、《家、春、秋》之类的叙事小说,如果读性文学呢?!);或者故意在角落、边角遗落些钱,看洛洛安是否还她或占为己有等。接触下来密斯张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很有自我意识也非常的情绪化,而且具有典型的上海女人的通性:不肯吃亏的。一连好几天,洛洛安陪在密斯张身边感觉她像学校训导处的女监察。属于头上长犄角身后拖尾巴手拿三叉戟随时准备戳死人的类型。会偶尔晃神怀疑密斯张其实就是一个健康人,就是姑姑联合密斯张来给自己“吃药”的。可是每回癌症晚期的疼痛让密斯张面目扭曲、叫苦连天以及大剂量的止痛、延缓生命的药丸又让她不得不相信这个老妇人正在和死神对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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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有一天,密斯张晨起用完早饭一改以前的习惯,让洛洛安从门边的橱柜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老影集。通常早饭后,阳光好同时密斯张心情好的情况下,就在天井里晒太阳;阴天或者雨天或者刮风同时密斯张心情不好的情况下,密斯张就卧在房间靠窗的贵妃榻上听洛洛安读书或者听蔡琳、邓丽君的歌曲。可是那一天,密斯张好像挺想找个人来分享她的过去。影集相簿是那种直接黏贴照片最原始的开面本,清一色全是有年头的老照片:有黑白泛黄的还有一些用胶片冲印的小尺寸的彩照。密斯张嫌相簿厚重,就让洛洛安坐在贵妃榻前的地毯上,把相簿搁在榻栏上,让洛洛安一页页慢慢翻。第一页是一张结婚照,在当时的那个年代这张结婚照算是奢华之作。不仅有穿婚纱礼服配鲜花,而且还是扩印的。照中年轻女子就是眼前的这位密斯张,一袭白纱配头巾搭配相宜的妆容,不失为一位摩登、端秀的大家闺秀。照中她笑颜如花一脸浓地化不开的幸福就像手中执着的鲜花,仿佛在清晨的露珠下昂首等待第一抹阳光刺穿云层,不负所望被照耀到,那样荣幸之至并且自信不会凋谢。和现在病怏怏的姿容真正是判若两人啊!旁边的男人自然就是密斯张的先生,李科长。用现在时髦的话来讲,他不失为一枚小鲜肉。白净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睛,三七开的油头;高高地仿佛充满智慧的额头,阔阔嘴角上扬的漂亮弧度,高大挺拔的身材,让人感觉从他身上自然流露出的一种贵族风范,衬托着那一袭黑色燕尾服备感高级。难怪这样的男人密斯张会和王老师抢呢!

  “小洛,看你看得眼睛都直了,我先生这类型的到现在这年头还那么受你们青睐啊?“密斯张今天仿佛心情挺好,和洛洛安开起玩笑了。

  “密斯张,您真是好福气被这么帅的男人选中。不瞒您说,他的样子让我想到了民国14美男子。他一定家世很好或者很有修为吧?”

  “呵呵呵~~”密斯张难掩笑容。

  那是洛洛安作陪护以来难得几次看到她老人家展笑颜。于是乘胜追击希望可以通过这个机会打开话匣子,让自己可以更加了解密斯张以便完成姑姑交代的任务。

  “您是几岁结婚的?您丈夫看上去好像比你年长几岁。“洛洛安用无关痛痒侧面的问题企图打开密斯张的话匣子。

  “我结婚那年22了,我先生比我年长8岁呢。。。从小我就和他认识,没想到青梅竹马最后还作了夫妻”密斯张用眼神温柔的抚触着结婚照上的新郎的脸,话语中全是甜蜜没了以前的尖酸。

  “真令人羡慕,当年一定是你先生追求的你吧?那这么算来你们结婚快50个年头了。看您对先生满满的回忆爱慕,婚后你们的生活一定是很幸福的吧?“洛洛安问道。

  “其实,当年他一开始是喜欢另一个人,后来他的恋人背叛了他,我作为他生活中的小妹妹对他万般照顾和安慰,最后他选择了我。婚后我们相敬如宾,从来没有红过脸吵过架。一直以来我只要看到感到他在我的身边就很心满意足。他对我很体贴,知道我是个大小姐什么都不会干,结婚时候就请了管妈服伺、照顾我们的生活起居。他三年前因为肺癌早逝,丢下我一个人。在他走得那一刻我的心啊魂啊就早早随他去了,现在我想他一定在天堂等我。终于快了。。”密斯张说着说着突然感伤起来。

  洛洛安赶紧递上纸巾,提醒自己保持镇静。密斯张正在打开自己的心扉现在是最佳的切入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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