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着信徒们走在阴森狭窄的通道内,他们举着蓝色萤光的火把,据说是由某种发光胶质捆扎而成。洞壁外传来阵阵低沉的吼声,又像是海浪拍击在山崖时发出的轰鸣。

从大厅进来后,宫殿被数条细长的隧道连接,如同是蛊惑误入者的迷宫。这让我想起神话中的米洛陶洛斯,想起来自遥远过去的污秽魔物。

这群异教徒怎样能在古老神殿外安眠,现在唯一的安慰就是我还未在这里见到生物骸骨,说明它们保有最基本的行为文明。

我拿出罗盘尝试识别方向,不用想就知道手机已经没有信号,因为谁敢在这里建设信号基站啊!

越往内走,场景越发奇怪,门的形状变得不再规则,从四边形像六边形直至失去棱角转变。门上的铭文越来越杂乱,好像在这里已经不存在美学和规则的约束。

我不敢向其他人询问,因为他们似乎没有什么感觉,我不相信只有我一个人受到邀请来参加这个盛大的仪式,但事实上带上面具后,大家都出奇的平静。

拉杰尔教授曾告诉过我,城市会不断扩张,但房间的大小将始终保持一个固定规模不变。因为按人类的体型大小和生活习惯,太大的空间会使人感到疏远和孤独,而过高的吊顶设计会失去美感,让房间中的人显得渺小。

所以即便在宫廷之中,也会采取装饰或抬高地面的措施来达到符合人文理念的要求。可这里不一样,完全就像是为巨兽设计的王宫,因为到第五个出现的大厅后,阶梯已经完全不可能供凡人使用。

两米高的台阶需要我费很大力气才能爬上去,幸好这个台阶有一定坡度,否则不借助工具我可能就要放弃进入了。

我兜里还揣着买来的匕首,出于对当地文化的尊重,我强忍着不把它当成我攀登的道具。可这样选择的结果,就是它不停的咯着我的腿,让我不得不考虑重新给它选个位置。

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像是古老神话里充满法力的神器,如果能找一个搬得动的纪念品带回去,那才是不虚此行。

来到一处庞大的石刻门前,中间有道如同闪电般的裂缝。只见那为首的教徒顺着石头间的缝隙向上无休止的攀爬,看样子他也累的够呛。

拍卖行的老板告诉我,这就是古神宫室的最后一道大门,教徒摸索着按动几块不起眼的方型石砖,门发出巨大的声响移动,从里面飘散出一阵异香。

像是家中供奉神明时所燃的香料,这种香味比佛龛的香要更清淡一点。突如其来的儒雅,让我无法将之前所见的落后村庄与此联系。

门内漆黑一片,隐约听到了流水的声音。拍卖行老板拉着我跨入其中,缓缓走了几步,紧接着豁然开朗。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古神的幻术,但仅仅几步的距离,眼前一下明亮。我看见了一座很长的长桥。

如果你去过国外一些偏僻的原野,你在那里会遇见高高升起的水渠,它们将远处的湖水引到城市中去。在某些动车干线上,你也能看见这种高架桥,主要是为了节省成本和避免占用耕地而采取的手段。

可这个桥比我想象的更加巨大,桥下深不见底,只能从两边像是人工开凿的瀑布景观那感受声音的由远及近。

瀑布在我们头顶处一泻而下,从巨型铜兽的嘴里喷出,经过墙面镶嵌的金属滑道向黑暗深处奔涌而去。

并不是这里没有了法则和规律,而是它们的美学已经超出了我们所能接受的范围。这些文明的记忆如同夜空划过的流星,最后消失在星空的另一侧。

这样伟大的建筑只有巴比伦的空中花园能与之相提并论,而文字已是黯然失色。

地上刻画着树枝形的线条,它们向前延伸着,在某一处重合。越往前剩下的线条就越少,像是将历史中无限的可能记录下来,最后融成我们现在的世界。

这个地方违背了我所学的几何原理,却又带着魔幻的神秘色彩。它打碎了常理出现的条件,甚至无法判断直立的我是否与长桥水平。

就像游乐园的失重房间,我不知会不会是视错觉的关系让这里的一切变得光怪陆离。

走在最前面的信徒开始吟唱,他唱的与我在卧室里听到的又不相同,迄今为止我已听了数个版本的神曲了。

这让我对音乐失去了兴趣,我现在只想赶紧参加完集会离开这里。

在长桥的尽头,已经空无一物,或许他们的神也曾屹立在那里。可现在这是一条死路,我不明白他们为何还不离开。

我感到很不舒服,心里像爬满了虫子一样难受,那股异香也让我感到沉闷。它似乎……有点香的过头了。

我发觉自己愈发焦躁,手心开始出汗,浑身不自在。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药剂的缘故,我能听到神灵的低语了。

它在回应众人的祷告,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哪怕是疯狂阴暗的毁弃古都,或者出现正散发着腐臭的尸骨,这样的一切才符合古怪的宫殿。

我到底是为什么来到这个鬼地方啊!

这时一座银色的巨人塑像随着吟唱出现,它毫无预兆的带着巨大身躯挤出内墙。这玩意平时就隐藏在墙壁中?

可怜的我现在已经无法面对这样的景象了,我拼命向后逃去,可在我还没做出更失礼的动作前,老板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冷静,我知道这对你来说难以接受。但不要怕,他们不会伤害你。对于慷慨赞助他们的商人,他们要报答你的好意。”老板好言相劝。

“报答?”我已经找不到话语来描述我的感受。

桥下远古疯狂的深渊,那里到底埋葬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请你相信我,这位古神对我们没有恶意。”他试图让我安静下来。

也许他说的没错,到现在为止并没人伤害我,可你让我接受一个像座山似的行走的怪人的好意,这简直是一项无法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