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以太妃之名下葬,但实际葬礼的规格,礼制,仍旧按照皇太后规格相同,待葬礼结束后,仍旧与孝宗皇帝泰陵合葬。”

待张成说完后,夏言思索片刻后便开口说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这时徐阶也说道:“还是居正想的周到,我这就去写一封折子,进宫呈给陛下御览”。

徐阶说完后便对着夏言告罪一声,匆匆离去。

酉时二刻,徐阶便出现在宫门口,拿着一封奏疏急匆匆的前往乾清宫,顺着这一条由大理石铺成的宽大路面,径直向前,夜幕降临,整个紫禁城静悄悄的,这个庞然大物好似一只会吃人的猛兽一般,倒是让路面上行走的徐阶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乾清宫此时里面仍是灯火通明,徐阶老远就看到其门外站着一身着四爪蟒袍,年约三十上下,体型微胖的太监。正是时任司礼监秉笔兼东厂提督太监黄锦。

连忙迎上去拱手说道:“黄公公,下官有要事求见陛下,还请通报一声”。

“原来是徐大人,陛下在里面用膳,老祖宗在一旁伺候着,咱家这就进去为徐大人通报一声”。黄锦见是徐阶,客气的说了一声便进去通报。其黄锦称呼为老祖宗的人便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是所有太监里的头头,所以故称为老祖宗。

徐阶在门外站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宫门打开,黄锦走了出来说道:“陛下已用完膳,徐大人随咱家进来吧”。

徐阶便跟着黄锦走了进去,一见端坐其上身着道袍的嘉靖帝,连忙跪下高呼:“微臣徐阶恭请圣安”。

“平身吧”。端坐其上的嘉靖帝微微虚扶了一下。

“启禀陛下,日前陛下吩咐微臣交办的事,微臣拿出了个章程,还请陛下过目”。徐阶说完,便弯腰,双手举着那封奏疏。

“哦,呈上来吧”,嘉靖帝说道。

一旁站立其下的黄锦,连忙接过徐阶手中的奏疏快步上前递给李芳,李芳再递给一旁的嘉靖过目。

“嗯,不错,就按这个办吧。不知你准备选哪位藩王进京守孝”?嘉靖问道。

“微臣与元辅大人商议一番,决定挑选以血缘关系最近,宪宗皇帝之子,睿宗皇帝之弟,益端王朱佑槟之子,益庄王朱厚烨”。徐阶缓缓而道。

按照张成的思路,这段话中说的是极有水平的,言语间虽未提及朱厚熜,却大大的讨好了嘉靖帝,因所谓的睿宗皇帝,就是嘉靖的那个没当过皇帝的兴献王老爹。

因自己老爹不是皇帝,这皇位是捡来的,一直以来都是朱厚熜的一块心病,所以他才千方百计的想将自己没做过皇帝的老爹上皇帝尊号搬入太庙供奉,以此来维护自己是正统的名义,实际上也就是自欺欺人而已。

徐阶故意绕一大串,将睿宗皇帝说出来,这话正好是说进嘉靖帝的心窝里去了。犹如多年的心病,突然被人认可一般。不由得龙颜大悦:“徐爱卿此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言,准奏”。

“谢陛下”,徐阶见被采纳,连忙跪下说道。

此时心情大好的嘉靖帝又开口问道:“徐爱卿署理礼部事务也有月许了吧”?

“回禀陛下,刚刚好一月零八天”。徐阶恭敬的回道,听闻嘉靖如此问道,徐阶感觉到有好事即将发生了,顿时内心提了起来,期待着。

“自严嵩入阁后,爱卿以礼部左侍郎之位主持礼部日常事宜,难为爱卿了,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待你主持完张太后的丧礼后,你就进礼部尚书吧”。嘉靖缓缓的说道。

“微臣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徐阶此时激动的是喜极而涕,泪流满面的连忙跪下高喊道。

见事情谈完,嘉靖便开始闭上了双眼打坐修炼。徐阶识趣的行礼:“微臣告退”。

一出宫,徐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走路都比平时要快上那么几分,不消一会便已出了宫门坐进了自己的轿子。

轿子缓缓的行走着,徐阶斜靠在轿子上,双目紧闭,其实内心已是波澜四起,回想起自己的历程,这一路走来是何等之艰辛。

想当年自己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嘉靖二年,自己年仅23岁便考取探花功名,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一路上顺风顺水,平步青云。再后来因自己年少轻狂直言不讳得罪了当年时任内阁首辅的张璁,结果被贬斥延平府下一个县任推官,一瞬间犹如从九重天摔进了泥潭一般,在那偏远地带,一蹉跎就是十数年岁月。

再后来,自己因功升迁,即将升任黄州府同知,没想到张璁居然还不放过自己,这一次被其是一撸到底,贬黜为一府学教书先生,这一蹉跎又是数年。

直到嘉靖十七年自己的老师夏言升任内阁首辅,自己才得以起复,回到阔别十数年的京城,任国子监祭酒。再后来在恩师的关照下,自己逐渐升任礼部侍郎总算是跨入绯袍行列。

直到今日,自己才终于算是在朝中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站稳了脚跟,堂堂正正的成为了一部大员。回想这近二十年的历程,不知不觉间,两滴浑浊的泪水便冒出了眼角。

嘉靖二十年四月十五日寅时三刻,昭圣皇太后夢逝,享年七十岁。经群臣与嘉靖帝反复斗争,最终定谥号孝康敬皇后。于三日后益庄王朱厚烨赶到京城,举行葬礼仪式。

四月二十日,慈宁宫张太后的寝宫如今已是遍布致哀的灵幡,中间隔了一道黑色绒布帷幕,帷幕后头停放着昭圣皇太后的灵柩,前头便是致祭的灵堂。但见灵堂中央帷幕之下,横放了好几排祭台,靠里几排祭台上摆满了三牲瓜果祭品,猪、羊都是整头的。

益庄王朱厚烨身着素衣孝服,脸上泪水斑驳站在灵台中央,代替嘉靖皇帝为张太后守孝。身为本次葬礼的主持人,礼部左侍郎徐阶同样身着素衣,站在益庄王朱厚烨的身旁,有条不紊的主持着整场葬礼的每一个环节。

最前排祭台上三只斗大的铜炉里,各插了三炷杯口粗细的檀香,殿中烟雾氤氲,挽幛低垂。灵堂里哀乐大作,宫内鼓坊司的四十多个乐工都手持笙箫琵琶方响铃鼓等乐器跪在殿门两侧的旮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