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究竟也说不清楚是我在陪她们,还是说她俩在陪我。

  我们先去了樱桃地吃樱桃。树上剩下的樱桃并不多,都是当时摘剩下的,已经在树上挂了好多天,红得发黑发紫。摘下一个来,轻轻一捏,流淌出糖浆一样粘稠的汁水,放进嘴里——

  还有地头那颗白桑葚,此时正是满树的白玉青翠,一阵清风吹过,簌簌地落下满地的雪白,拾起来吹拂去灰尘,然后化在嘴里——

  地头上还会长出一些我从来也没在乎过名字的野果,酸酸甜甜的摘下一大把塞进嘴里——

  在山间我们遇到了说好的野兔,然后就跟说好的一样去追野兔,但明明说好了是追不上的,那野兔却自己踩到了没有事先说好的夹子,然后姐妹俩为放生还是带回去吃掉的问题又开始争吵。(果园地头放夹子打老鼠在我们那边非常常见,我们那里山上兔子格外多。)

  我拎着已经被我打死的兔子听着她们俩在背后争吵,争吵的内容却早就跟兔子无关。

  一路去了河边,一条不打招呼就忽然出现的水蛇终于停息了她们争吵,然后剩下的那小半个下午,我们挽起了裤腿在河边捉鱼。

  在小河边上用泥土圈起一点水,就成了我们暂时存放小鱼的地方,我们捉了好多,最后却发现没有带什么器具,只能把捉到了的鱼放生掉。

  又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一只野猫偷走了我们的兔子,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高喊着还我兔子追了一阵野猫,却再也找不到野猫的身影,我们又趴在草地上捉了一会蚂蚱,可惜那个时候的蚂蚱实在太小,还不值得烤着吃。

  那天下午我们玩的很高兴,就连太阳渐渐西斜都没有发现,直到最后太阳渐渐西斜,徐黎夏的电话响了,我们这才忽然想起回家。

  回家时候最先见到的是我妈,黎夏阿姨带着我妈去市里泡了温泉,做了全套的皮肤护理,剪了个新发型,然后买了几身新衣服。

  我第一次知道妈妈竟然这么漂亮,跟黎夏阿姨站在一起,穿着一样的衣服,就像一对姐妹花。

  我爹和光头还在喝酒。

  他们俩已经喝了一下午了。

  炕上,地上,七倒八歪的好多酒瓶子,桌上还摆了好多的酒。

  他俩都喝多了,还在那里聊着天,根本就没发现我妈和黎夏阿姨回来。

  光头说,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生个儿子,取名叫祸害,最得意的事情就是老婆孩子跟着他一直过着好日子。

  我爹说,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就是生了个叫徐亚天的孩子,不过孩子将来得当祸害,不能当光头,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让老婆过上好日子,整天受苦受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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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正好我妈端着菜盘子进来,我爸一把就拉着我妈的手,说,孩他妈呀,这些年可苦了你了。

  这一拉差点就把菜弄洒了,我妈说,去去去,不用说这些,你少喝点酒就行。

  然后我爹就松手,又说,把小兔崽子给我叫过来。

  我跟徐黎夏他们姐妹俩正吃着饭呢,就赶紧过去了,说,爹,找我干啥。

  我爹没理我,没跟我说话,只跟光头说,这小子以后反正是交给你了,给我带好了。本来是想自己带的,不过这么多年不出门了,外面什么情况也都不了解,我这已经是被社会淘汰了的人了,孩子就交给你了。

  光头说,行,没问题。

  我爹又说,别的不管,手伤了还是废了都是他的命,只要关键时候给小子保下一条命就行。

  光头说,行,没问题。

  然后我爹又开了一瓶酒,给他俩分别倒上,说,走一个。

  光头说,行,没问题。

  把我叫过去,从从头到尾都没有跟我说一个字,让我感觉好生无奈。

  他俩喝了酒,又开始胡扯些没用的,我听不下去就出来了。

  黎夏阿姨和我妈又做了些饭菜啥的,给这俩老酒鬼下酒,她们俩在市里那边好好吃了一顿,现在也都不饿。

  我们三个玩了一下午,早就饿坏了,不过炕上被我爹和光头还有酒瓶子占了,只能在锅台边凑合吃了,然后拿着凉席,到北方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的平台上玩。

  西瓜是在井里镇过的,很凉,却不冰。

  洗好的水果也是新鲜得很,满是甘甜的汁水。

  我还趁着我爹和光头聊天,偷来几瓶他老人家自酿的果酒,葡萄酒,樱桃酒,桑葚酒,梨醋,苹果醋,酸酸甜甜还带着清香的酒精的味道,两个女孩子都很是喜欢,喝得小脸通红通红的。

  然后看着头顶的满天繁星,吹拂着夏日夜晚的凉风,我们三个并排躺在凉席上,聊得好惬意,好开心。

  最后聊累了,也可能是喝了酒醉了,其实是这个下午玩累了,徐黎夏和徐黎红并排在凉席上躺着睡着了,我则一个人坐在那里,继续喝酒。

  平台上能看到我爹和光头在家喝酒,觥筹交错,举止夸张;能听到我妈和黎夏阿姨在聊着天,聊着家长里短,聊着当年的记忆,声音轻盈安静。

  那一瞬间忽然感觉真美好,那一瞬间只感觉好安宁,有着说不出的感觉,那好像应该可以被叫做幸福的。

  当时黎夏阿姨说,去你家玩好吗?那个时候我曾经想过无数的可能,想过过来之后可能会发生的无数的事情,无数种气氛,却怎么都没有想到最后会是这样一种安宁幸福的气氛。

  当然,这样才是最好的,我已经想象不到更好的气氛。

  我爹跟光头聊得很高兴,虽然满嘴都是脏话,但我看得出来,他很久都没有这么高兴了,我心中相信,他们之间曾经肯定有着一段无比基情的过往,当年肯定是很铁的兄弟,那里面肯定还有很多很多我不知道的比小说还要精彩的故事。

  我妈和黎夏聊得也很高兴,只是这种淡淡的幸福的笑容很容易在我妈脸上看到,我跟我妈都是那种很容易就满足,很容易就会幸福的人,只是今天我妈脸上的幸福格外浓烈一些,时间也格外久。

  她们是旧识?或者因为光头和祸害才认识的?看着她们聊得那么有兴致,我没有由来地系那个心,黎夏阿姨和我妈妈之间肯定也有过好多好多的故事。

  满满的都是故事,这些年上四十,已经走过了半个甚至大半个人生的人们,都有一肚子的故事,聊个三天三夜也没法尽兴,怎么聊也聊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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