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天窗望着那片星空,心里却没有思量着与之相匹的所谓愈加思索便愈加令人敬畏的道德律——事实上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先后收到的母亲的死讯和父亲造反潜逃的消息,自己还身陷囹圄,正常人是不会去考量道德之说的。

  陈煌不是正常人,然而他还没有不正常到在这个时刻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踹走李景轩之后,他便顺势靠在了牢房的门边上,拿起牢房的锁链放在手里把玩着,细心推敲起整件事来。

  首先是,陈武为什么要去刺杀皇帝,以及前些日子在南海边的渔村里的铁匠事件。若是为钱为权,如今的陈武位高权重,虽说仍是数人之下,只不过陈武却也不像有那般野心的人;若是为名,陈武由于在北方前线的各种事迹,被奉称为武神大人,更没有必要去造反。何况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陈武刺杀皇帝,打草惊蛇不说,也没有抓住这十几天的朝堂动乱大肆兴兵,还沦为了举国通缉的丧家之犬,实在不合理。

  于理说不通,那便只有于情了。

  只不过无奈的是即便是于情陈煌也只思来想去最终说出了个“此事必有隐情”。

  第二,自己回京的事情知晓的人不多,除了陈武陈曦柳青衣便应该只有那日陈武前去墓地祭拜时携带的几名下人,而陈武向来治下极严,李景轩以及那队人马之所以能够知道自己的下落怕是因为官府已经将逆臣抄家,被捕的下人把自己供了出来。只不过既然如此的话,这些天依然风雨无阻给自己送饭的那个徐伯……不能否认他侥幸逃出的可能性,然而李景轩说的是半个月前陈武便已刺杀了皇帝,却又是为何这半个月里徐伯对这天大的事竟然只字不提,甚至连面色都不曾有过多少变化?不难想到这徐伯大概是陈武特意留下来照看陈煌的护卫兼厨子。

  “徐伯啊……”陈煌嘴里呢喃着,眼睛不由得微微眯了起来,想起七岁还是六岁那年年关跟着陈武回来,并且自此之后一直在陈府挑水砍柴打理花草的四十来岁看上去却有五十岁的常年以调戏年轻丫鬟为乐的有些猥琐的汉子。而想到那些年娘亲面对丫鬟们三天两头的抱怨牢骚的无奈笑容时,心里不禁又是一阵唏嘘,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丝丝莞尔。略去这些过去不说,陈煌其实早应该想到,由陈武亲自带回来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打理花草调戏丫鬟的不良老伯呢。

  “这个徐伯啊……不简单呢。”

  “少爷抬举了,”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棉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的面貌寻常的老者,垂手站在陈煌不远处幽幽说了句:“老奴只是负责少爷的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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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徐伯?”陈煌被这个神出鬼没的老头吓了一跳,猛的转过身来,再四下打量一番,只见原先坐在一边喝酒闲聊的几个狱卒不知何时都已昏倒在地,而眼前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一本正经地打开食盒把饭菜往外边一样样地取着,嘴里还语重心长地说着:“少爷啊,不是老奴多嘴,不过既然是守孝,不论在哪里,这酒肉,可都是吃不得的啊……”

  瞥了一眼身后的小桌矮凳,想起那日刚下山的时候李景轩点的一桌子菜肴,这放满小桌的鸡鸭鱼肉只怕还不曾达到他满意的标准,然而对于要求守孝的陈煌来说却是过了,陈煌笑笑说道:“我说徐伯啊,这地儿,好像不大适合用饭吧,不如先把我带出去如何?”

  “老奴只是负责少爷饭食……”话还没说完只听吱嘎一声,陈煌悠然开门走了出来,一边笑着一边轻轻甩着手里的锁链,见状徐伯愣了愣,“既然如此那就按少爷说的吧。”

  陈煌轻笑着,背着双手当先走了出去;身后的徐伯叹了口气,把刚刚取出来的白饭青菜重又装进食盒。

  一路走到监狱外面,不出意外地发现整个监狱已然没有了站着的狱卒,而这些便全是垂首跟在陈煌身后不远处默然行走的徐伯的杰作,只是既然这徐伯有这么高明的身手,那为什么——“徐伯啊,你这么厉害的身手,怎么会由着那些御林军把我抓走呢?”

  这话说出来之后陈煌明显感觉到徐伯脚步微乱,隔了半晌才听他说道:“咳,老奴先前已经说过,老奴只是负责少爷饭食……”

  陈煌无言——这老头儿,只怕又在戏耍小姑娘了罢。

  出了监狱,陈煌本想伸个懒腰以表达一下对于重获自由的喜悦与轻快,无奈却被深冬的寒风吹得一个哆嗦,不由紧了紧棉衣,跺了跺两脚。

  “我说徐伯啊,你说这天寒地冻的,咱俩一个劫狱一个越狱,往哪儿住啊?”

  “只有请少爷去往寒舍委屈一夜了。”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还有,老奴只是去给少爷送饭,遇到了一些阻碍使了点手段罢了,这劫狱越狱什么的,可是与老奴没有半分干系啊!”

  “……那你走前边带路吧。”

  说是满天繁星,自然没有多么明亮的月光;而监狱所在本就没有多少民宅,何况正值深更半夜,灯火什么的在这周遭更是寥寥,徐伯不必说,身手高强不至于一脚踩坑里或者一头撞墙上,而陈煌这个半吊子就只能借着稀薄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徐伯后边走着。一路走着,光走着也嫌无趣,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徐伯啊,你知道我爹他现在在哪么?”

  “回少爷,老奴预备明日带少爷去老爷那儿,不知少爷意下如何?”

  “这自然是极好的,但是我问我爹在哪你倒是告诉我呢?”

  “回少爷,等到到了地方少爷自然会知晓。”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么?”

  “回少爷,老奴不知道在哪。”

  “你不知道怎么带我去!”

  “回少爷,将军之前留了一张能够到达据点的路线图给我,所以老奴能带领少爷前去。”

  “……”

  “回少爷,路线图略有些复杂,所以老奴才说不出所在,还望少爷不要见怪。”

  “……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也能成为我爹的心腹?”

  “少爷可以侮辱老奴,但侮辱将军的眼光是绝然不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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