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的尴尬收场,让何苦对太子进一步不满,这个迂腐的小混蛋实在是太讨厌了。何苦实在不敢想象,自己百年之后,若是将国家交予这样一位太子,大明王朝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世间没有不灭的王朝,抱着过把瘾心态的何苦,其实没想过让大明千秋万代的流传下去。但这大明毕竟是何苦二十年的心血,自己一闭眼,这心血就毁了,何苦也实在是舍不得。

自从与王玉璇和解之后,何苦一直在试图矫正太子的思想,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太子本就沉迷儒学经典,又因为何苦冤杀吕望一事与何苦产生了积怨,何苦说什么他如何能听得进去。何苦越教导他着眼实际,古今结合的看待问题,太子越是埋首故纸堆中。结果就像考了几十年还考不中的秀才一样,太子变得越来越迂腐,几乎是无药可救了。废太子而另立储君,似乎是何苦唯一的选择。

废立太子是动摇国本的大事,何苦也真不好轻易下决定。而且何苦曾经答应过何氏,保证不废太子的,背弃母亲最后的愿望,何苦也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否则将来相见于地下,何苦真不知该如何向母亲交代。但太子这个熊样,何苦是真忍受不了,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改造太子。

太子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又深受吕望这个腐儒影响,已经二十二岁的他,早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思想。何苦要通过自己的努力,硬把已经具备自己三观的太子给拗过来,这个难度可想而知。但何苦没办法放弃,因为一旦放弃,他就只有废黜太子这最后的一个选择了。想想一直表现还算优秀的二儿子,何苦决定把太子也送去军队锻炼一下,让残酷的现实来帮他改变太子。

“吾为国本,岂可操此贱役!”何苦让太子去当兵,太子当面没说什么,背后却极为愤慨,认为这是父亲在故意羞辱自己。

何苦满心欢喜的以为儿子终于改变了,然后他便见识了什么叫消极抵抗,第二天太子就告病了。何苦是天天等,日日盼,结果西征准格尔的大军都出发了,太子的病还是没好。何苦严令医学院会诊,结果却得出了一个疑难杂症的结论。身体检查的各项指标都正常,但太子爷就是天天喊难受,这不是疑难杂症是什么。何苦足足想了六个月,终于得出了明智的结论,这兔崽子就是在装病。

太子死活不愿意当兵,何苦也没了办法,不能受部队锻炼,那就让他去了解一些民间疾苦吧!何苦给太子派了代天巡查的活,让太子替他去巡查民间。当然为了让太子看到点真东西,何苦加了不少的限制条件,比如不许太子泄露身份等等。何苦也是费了不少心思,专门挑选了一些老少边穷地区,又提前给太子做好了预案,这才把太子爷送出了门。太子这一走就是多半年,阳武王从西北都带着赫赫战功回来了,太子才慢悠悠的从贵州返回了北京。

阳武王朱慈炐此次扫平西北,可谓是建功无数,不仅数次亲自带头冲锋,而且其指挥水平也受到了前指的一致好评。如果阳武王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那么他现在已经可以升任团长,并兼任师参谋长了。当阳武王是皇子,升迁到团级以上单位,他的身份就再也无法隐藏了。何苦召回了儿子,并对儿子的优秀表现,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何苦期盼着太子也能有同样好的表现,但太子带回的巡查报告,却几乎把何苦给气吐血了。太子并没有偷懒,也没有嫌艰苦回避,他是实打实的完成了巡视任务的,但他的报告却真的能气死何苦。太子一番巡查,发现了极多的问题,可他发现的问题,却如同一柄柄利剑,全都刺向了何苦。

太子写下了长篇大论的万言书,其观点很深刻,用词也颇为激烈。太子认为,政府过度深入乡村,导致了原有宗法社会的崩溃。种种平等政策,导致了士绅特权的消亡。工业的推进,更是一种与民争利的行为。而且重视商贸的政策,直接导致了农本的动摇。学校偏重自然科学,读书人都变成了实用之人,道德全无。官员们只知政绩考评,忽略了教化百姓,圣人之德已然不能人尽皆知。总之就是礼崩乐坏,作为天下根本的士绅受到了极大的削弱,士绅们已经绅不聊生了,掌权之人都是些无德小人,国家也走到了极为危险的境地。

“这是东林余孽的反攻倒算,他们妄图复辟旧有制度,毁掉国家数十年努力的成果,他们想毁了朕毕生的心血!”在何苦的眼里,太子的巡视报告,完全是战书,是不甘屈服的旧势力向他宣战的战书。

“停用太子一切印信,圈禁太子于瀛台,明日朝会,朕要废黜太子名位!”何苦终于忍无可忍了,太子一再挑战他的底线,而且将毁掉他苦苦奋斗的一切。

何苦去见了王玉璇,通知了妻子,他要废黜嫡子的想法。王玉璇表现的很平静,并没有为儿子争辩什么,她也知道,太子已经无法挽回了。王玉璇也是政府构建过程中的重要成员之一,她深知何苦是对的,太子脑子里那些东西,已经过时了。儒家思想代表着的粗犷当节约的管理模式,已经被全新的深入且高效的模式所取代,太子已经不合时宜了。工业是强大的,即便太子不被废黜,他登基后重拾儒家那一套,也必然引起各方力量的不满。与其到绝境之中,被臣子赶下台,还不如让父亲来废黜他,起码他的结局会好很多。

第二日朝会,何苦下达了废黜太子的旨意,但是戴宪明、葛隆等人却封驳了何苦的旨意。戴宪明等人认为何苦这位武皇帝之后,大明由一位文皇帝接班,未必是一件坏事。汉武帝之后有宣帝与民休息恢复国力,永历大帝之后有仁宗、宣宗与民休息恢复国力,何苦身后也该有这么一位与民休息的皇帝。

何苦召开小圈子会议与内阁辩论了一下,因为何苦觉得自己身后,并不需要与民休息。大明的生产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已经完全不同于传统的农业帝国,他的内外征伐,并不会导致民生凋敝,反而因为市场、产地的扩张,会进一步的增强国力。群臣认同何苦的说法,但是他们对于废黜太子,还是持保留意见,毕竟废太子不是什么好事。

当何苦拿出太子巡视报告给大伙儿传阅之后,群臣便没话说了,太子若是没有皇子的身份,大伙儿都快怀疑他是东林党了。群臣也都有自己的利益,东林党那一套若是复辟,他们谁也别想好,然后便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大明天命十二年五月初八,何苦降旨废太子朱慈烁为安王,一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时代,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