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中两军对峙在了清军残破的营地里,因为只有燃烧的帐篷提供光源,所以各处明暗不一,谁也看不清对方的底细。多铎趁着与何苦对答,偷偷收拢着溃散的兵丁,何苦也趁着这个机会,把到处冲杀的骑兵再次集中了起来。

两边都清楚,主将之间的对话,不过是为了给部队争取集结的时间而已。其实根本就是瞎扯淡,今天的一场血战,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随着两军再次完成集结,今天鹿死谁手,再次变成了一件不好说的事情。

清军残部还有两万多人,他们许多人丢失了铠甲和马匹,但是弓箭、腰刀仍在。营地里杂物极为复杂,暗夜之中,这些镶白旗精锐可是很难对付的。而且因为双方比较接近,何苦的装备优势大打折扣,发生大规模的白刃战,也是不可避免的。

“把我大哥还我!”何苦余光扫了一下自己背后,然后继续和多铎磨牙。

“你搞这么大阵仗,该不会就是想救回那个废物吧!”多铎也用余光乱扫,但他怎么也不信何苦只是为抢回朱由崧。

“我大哥是大明的皇帝,你把他还给我,今天我便放你一条生路!”何苦这边准备的差不多了。

“哼!你自己来拿呀!晚了,我可就只能给你一具尸首了!”多铎也就位了。

“明贼受死!”

“我*去*你*大*爷!”

话不投机之后,何苦与多铎几乎同时大喝,然后又同时在马上伏低了身形。多铎的背后是几名拉满了战弓的满洲神射手,何苦的背后则是龙骧卫精选出来的几名狙击手。弓弦声和枪声几乎同时响起,而后多铎与何苦先后落马。

“明贼奸诈!”

“清虏卑鄙!”

主将同时受了暗算,两军均是大怒,弓箭手和步兵开始疯狂的向对方倾泻火力,骑兵则怒吼着冲向了对方。数万人高速的绞杀在了一起,枪炮声和喊杀声淹没了一切。双方都在恼恨对方奸诈,可其实他们两边根本就是一样的。何苦与多铎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脑回路,连时机的选择都一样。正人君子与他们无关,两人都是阴损狡诈的类型。

大军绞杀在一起,但亲卫和戈什哈们却都在忙着救护主将。因为两人都是用自己的身体掩护狙击手,所以在对方发起狙杀的时候,两人都处于躲避的状态,全都很好的避开了要害。致命的要害是避开了,但两方的神射手都有着不俗的手艺,所以何苦中了两箭,多铎挨了三枪。

何苦的两箭,一处在左臂,一处在右腿。清军用的都是加重的钢箭,威力非常巨大,而且是专挑盔甲的缝隙下手。左臂上的一箭射穿了何苦的双层绵甲,但并没有射穿防刺服,饶是如此,何苦的左臂也乌紫了好大一块,一时半会是动不了了。右腿的一箭刚好是铠甲缝隙,好在角度不好,箭矢并未打实了,只是带走了何苦小腿肚子上的几两肉。何苦伤的不算重,但也足以让他修养个把月的了。

多铎比何苦惨的多,三颗子弹虽然都没有命中要害,但子弹的威力可比弓箭大的多了。多铎左臂、左肩、右腰全部挂彩,虽说子弹都擦过去并未打实,但也在他身上留下了三道非常可怕的撕裂伤口,少说也得带下他一斤皮肉去。

“扶我上马,往前冲,冲击多铎的位置!”腿上血哗哗的,何苦疼的龇牙裂嘴,但是他知道登莱军眼下并没有实际优势,想要打赢这一场,气势最为关键。只要他能比多铎先上马,比多铎先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登莱军便有更多获胜的机会。

“大明必胜,万胜,万胜,万胜!杀!”何苦被周怀义和一名亲卫夹在马上,然后抽出战刀高呼,想要振奋士气一举拿下清军。可是何苦看到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多铎也上马了,而且做着和他一样的事情。

“冲啊!生擒多铎!”何苦来不及细想,马上带着自己的中央本阵直扑多铎。

“生擒何苦者,赏万金,封公爵!”多铎也是一样冲向了何苦。

双方的最高中枢狠狠的撞在了一起,战马交错,马刀往来,无数百战精锐殒命沙场,戈什哈与亲卫们在撞击后,混乱的搏杀在了一起。密集的队形让狂奔的战马放慢了速度,所有人都厮杀在了一起,然后有些孤单的多铎与何苦,便很尴尬的看向了不远的对方。他俩都冲动了,为了抢先手,不管不顾的冲向了对方,可是他们的亲卫兵力都不多,一番混战之后,王见王的局面就出现了。

两人身上都有伤,上马的目的只是当吉祥物鼓舞一下士气,现在大伙儿都挺忙,就他俩闲着,这个局面就不好收场了。何苦用战刀行了个撇刀礼,向多铎露出了微笑,多铎也只能抽出马刀露出了无奈的微笑。笑了一会,也没人出来救场,大明和大清的两位亲王便只能纵马冲向了对方。

两人战马的马蹄声响起,一下子让战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想起自己刚刚好像把老大给忘了。看着两人高速靠拢,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春秋之后战场上便少见的斗将,在他们的面前上演了。二马瞬间交错,胜败未分,但却没法再打了。

若论武艺格斗,十个何苦也不是多铎的对手,但是今天两人全都有伤,何苦又伤的轻一些,两人的差距便没那么大了。交错的一瞬间,何苦放弃了马背上常用的劈和撩,而是伏低身体横着一刀抡向了多铎的腰间。这一手是很好躲的,多铎下意识的收腰缩身,想向后躲避,可是他刚一动,腰间便是一阵剧痛传来,终究是慢了一点。只是这一点的距离,何苦的战刀便抡到了他的身上,刀锋随着铠甲下滑,又从多铎刚刚中枪的位置划了出来。所有人都看到,马匹错开的一瞬间,多铎的腰间几乎是爆开了一团血雾。

多铎也不是吃干饭的,何苦抡他腰的时候,他的马刀早已扬起,狠狠的一刀劈在了何苦的后背上。何苦是几乎是趴在马背上的,所以多铎这由上向下的一刀,并没有借到多少马力,可他自己的气力也是不小。刀锋无法劈开何苦的铠甲,但这一铁棍砸实了,也真够何苦受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多铎一刀劈下,何苦马上就喷了一口血出来。

两位负伤的主将玩了一把斗将,结果两人便伤的更重了。多铎右腰处鲜血不断涌出,好像他已经被何苦开膛了一样。何苦吐的那口血不知是不是内伤,但多铎砸的他是浑身都疼,眼下也在马上不住的颤抖。

周怀义带亲卫接下了何苦,多铎的戈什哈也再次把他围了起来。国事不可因一人而废,但是谁都知道,今天的仗没法打了,两边的心思都乱了。斗将这玩意儿太刺激,两边的心脏都受不了了,大伙儿只能来日再战。登莱军检点了战场,把自己这边的伤员、遗体、武器,甚至是马匹的尸体都给带走了,然后缓缓退出了清军营地。清军只是静静的看着,并未加以阻拦,他们也需要静一静。

某个角落里,朱由崧泪流满面的看着登莱军一点点撤走,他的心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