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桂荷现在非常愉悦,高兴的几乎要唱起歌来。

这种雀跃的情状反映在她被打散又凝结起的火龙身上,它翻滚游动,膨胀一分又一分。

流火则冷冷看着沐桂荷,把手中的塑料袋扔给对面的宗师少年,抽出腰带里藏着的软剑。

被称为腰带剑的外道兵器,就展露在沐桂荷面前。

掀开旗袍一角,她摘下围绕大腿缠绕着的黑色装饰用丝带,轻轻撕开,露出洁白的锋芒。

软剑,红莲。

她笑着说:“软剑对软剑,火焰对火焰。”

沐桂荷顿一顿,瞥一眼后退至小楼里面的两人,没有阻拦,而是含情脉脉的看着流火,话语里却带着冰冷的杀机:“王对王!”

红莲软剑带着红莲堆成的业火刺向流火,后者把剑锋笔直,不带火焰的兵器将红莲压制弯曲,又瞬间收回后退,避开红莲软剑反弹时陡然伸出的三尺剑芒。

三尺三寸,君王境界。

与当日即使妖化也未能突破君王境界的贺齐不一样,沐桂荷成名在于她一手燎原控火,却也实打实身怀磨练出的君王剑道。

一朵朵火焰红莲趁机扑倒流火身上,这次流火并不躲避,而是坦然接受,来自沐桂荷的灼热火焰却只是融合进流火身体右侧的火焰铠甲里,没有造成一点伤害。

“火焰无用吗?”沐桂荷皱着眉,忌惮着。

“燎原火,沐桂荷,请指教。”作为武人的礼节,已经动手对过一招再说的话,明显是不合时宜的选择了,不过沐桂荷还是试着说了一下,出于什么目的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对面流火感受到来自沐桂荷的火焰,轻轻点头回应:“火妖王,流火,请指教。”

火妖王,何等猖狂的口气。

但沐桂荷此次却是不怀疑了,因为事实证明,这个流火对于火焰有着天然的掌控力,那并非是御使异能的范畴,而似乎是天性拥有的、上位者的命令。

说不定真如这个名号里暗示的,他并不是人或者与人有关的什么东西,而是不择不扣的妖,与天命玄鸟的殷商一同亡族灭种的真实的妖。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吗?”

沐桂荷清晰意识到了,如果说天下的火系异能都来自于被武王用九根锁链刺穿翅膀、锁住双足的凤凰的话,那么这一位拥有的火焰,就来自更高位格的、开创殷商的那只天命玄鸟,或者比之更加上位者的先天的长生种。

周武立国,始皇帝封禅之后,中夏就成为人族的天地,驱逐斩杀了一切的长生种,而在西方那位神明登顶,成为世界的代言人之后,这个世界就不承认长生种的存在了。

英格兰亚瑟王诛杀的魔龙库洛·克尔巴,圣乔治猎杀的圣乔治之龙,诸如此类在远古时代呼风唤雨的存在,都被迫成为受到世界排斥而失去智能与强大力量的必死之物而已。

在那位西方神明的威力难以辐射的中夏,自卫王杨爽斩杀最后的鬼族君王之后,一千四百年来,当世曾经显露过踪迹、拥有智能的长生种只有两位。

一位是受李谪仙之邀护佑维扬城一千三百年的青龙王,在犯下杀戮罪行被刘昶龙压伏之后遁去魔界;一位是占据远古神祗身体的异端战士赫炎,于西伯利亚撤退战时和时任教廷圣女露娜·玛利亚联手,斩杀魔望侯,双双堕入异界,不知去向。

这是个拒绝长生种的世界。

那使得朝歌城整个儿化为废墟的传说故事里,武王用锁链束缚着的那只凤凰,被纣王亲手打散妖炎,自此分散成为世界火系异能者的燃料。

当然,这只是传说而已,毕竟早在武王斩妖驱魔之前,就有数多的火系异能者在口耳相传中扬名天下。然而奇妙的事实却是:基因组测序的结果显示,火系异能者,都有一段相同的DNA分子片段,应和传说的话,那就是来源于凤凰的传承,因此即使各位异能者应用异能的方式和强度不同,大体还是可以看出来出于同源。

但这自称火妖王的男人,却并非如此。

而这位火妖王拥有的火焰,则是世界最初火焰的一种,是在长生种依然被世界承认的年代里,绽放异彩的其中一种。

单纯火系异能的话,或许除了楚修云另辟蹊径的“冰玉炎”,都只能被这样古老的火焰慑服,成为这位“火妖王”的饵食而已。

一如火妖王第一句所说的:至今日起,在火系异能领域,但凡他在世一天,沐桂荷和天下火系的高绝能力者们,只能争夺一个第二了。

“不错。”流火吸纳沐桂荷的两团火焰之后,竟然像品尝了厨师的手艺一样,满意的评价。

真是耻辱啊。

高挑身材,穿着旗袍的沐桂荷轻咬下唇,决心不依恃火焰与这位妖类斗上一场。

身为天庭天榜排名第十的暗杀者,同时位居天庭第二选帝侯的尊贵位置,沐桂荷并非没有经历过生死关头的苦战,转瞬调节心态,一心无碍的握持着手中软剑。

剑名红莲,因沐桂荷业火红莲而扬名天下。

剑名红莲,在沐桂荷扬名天下之前,已然饱饮英雄血不知几多。

沐桂荷放开火焰的缠绕,超越大宗师一格的君王气机围绕周身,以手中软剑为标志,三尺三寸的锋芒化为剑芒应和在红莲剑上,冰冷锐利。

另一边,流火的腰带剑甩的笔直,熊熊火焰包裹半身,顺着手掌握持的剑,弥漫了整个剑身。

“若是降服,孤可以授你无上道统。”流火高高在上的说。

沐桂荷冷笑着说:“我喜欢湮灭别人有着理想的未来,自然不喜欢受人摆布的、失去理想的未来。”

“尤其是,那人还是我自己的话。”

红莲剑剑身笔直,从柔软转为刚强,只用了一瞬而已。

“死吧!”红莲向前递上,剑压割裂地面延伸到流火脚下,流火向左一撤,下剑上挑,火焰就顺着剑身、顺着红莲剑切开的沟壑,追了上去。

要追到红莲剑上,顺着这柄名剑,将握着剑的沐桂荷,烧的一干二净。

沐桂荷还记得,幼年被扔到大草原上的她,与疯狂的野牛角力,从一头,两头,到最后的五百头,遍体鳞伤,口干舌燥,烧光根骨化成的熊熊烈火把百顷草原燃尽,烧出一堆一堆野兽灰烬的时候,师傅看着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那个须发灰白的独臂老人是这样说的:“稀世的名剑,怎么就,学了外法神通呢?”

这样的悲鸣,直到沐桂荷亲手杀死师傅,直到她位列天庭杀手天榜第十,直到她成为天庭第二选帝侯的尊贵身份,她依然会无数次记起来。

只有一只手臂夹着断刀的身影,欲哭无泪的脸庞常常映在她的梦中。

她是不相信的,她是不屑的,她想要告诉那个折磨了她整个幼年与童年时代的疯狂刀客,想要证明自身准确无误的光明前途。

她在另一片不同的草原——并非沐桂荷成为燎原火的草原,也并非沐桂荷以火焰流转的软剑杀死师傅的草原,在那片绿油油,有着风声草香,牛羊温和咀嚼的牧场上,轻声的说:“我一身外法神通,也是一柄人所不及的稀世名剑。”

这样浅吟低唱的她是差点跌出天榜前十的拙劣刺客,并不是天庭内部顺位第一的选帝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