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短暂的交流,苏河发现岳宁说话真的不是一般的毒,或许失血加上持续的消耗精力,使得这个高中学生失去了掩盖自身本性的能力。

虽然这么想,苏河还是继续说:“如果你是担心我犯错失去话语权的话,没有必要的。我会把关于你的情况打成报告送到云连谢局长那里,他是个耿直的武人,一定会很看好你的。”

“嗯。”岳宁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

你别光嗯不回答啊。

真是个相当难缠的孩子啊!

虽然更想把岳宁直接留在家乡的异能分局,但为了吸引他,苏河还是不得不把更好的出路描绘了出来。

“如果你准备升学的话,中京第一异能院校可以降分录取,在那里只要完成学年任务,修完必修课的学分就可以毕业,数百种选修课专业随你选择,授课的都是行业翘楚、异能局和国安的精英,不用怀疑教学理念不适合的问题。”

好吧,苏河还记得岳宁说过的“东武高中和自己教学理念不合”的事情。

被这样年轻有为的国家公务人员急迫的招揽,岳宁也不可避免有些飘飘然,甚至被苏河细微的考虑有些感动了。

但他还是笑笑,没有回答。

推己及人,苏河心想如果自己面前有这么优异的条件,肯定早就开心的接受了吧。

“不是,”苏河无奈的追问,“怎么样?同意吗?”

看着苏河期待的眼神,岳宁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也觉得不能这么继续和稀泥下去了,不然完全是浪费双方的感情,就直白的回答了:“抱歉,理念不同。”

“我可能没表达清楚,中京第一异能院校的教学相当开放,不会有……”

说到这里,苏河停住了。

本来就是假装喝醉想要低价骗到岳宁的他停住了话语,清醒的大脑开始意识到岳宁的意识了。

岳宁说的是“理念不同”,而不是“教学理念不同”。

他说的不是和异能院校的理念不同,而是和国安和异能总局的理念不同。

岳宁把喝了几口的饮料放下,笑着说:“如果是几年后的我,如果说是长大了的我、费尽心机都找不到合适工作的我,那时遇到苏哥你这样诚恳的招揽的话,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加入异能局的吧。”

被岳宁一声“苏哥”叫着,苏河的脸色平缓一些。

“但现在的我,还想为了理想而活着。”岳宁用纸巾擦了嘴,这才说出这句话。

他试图表示自己的决意,所以非常认真的说。

苏河轻轻笑着,那应当不是嗤笑与嘲笑,只是没有意义的笑着说:“为了理想活着吗?”

“岳宁,你知道理想是什么吗?”

岳宁没有回答,他知道对方并不准备听到自己的回答。

苏河没有等待回答,因为他并不准备听到对方的回答。

“不能实现的,付出全部努力、拼尽一身血肉精神都不能实现的,就是理想啊。”

这样说着的苏河是笑着的,这样说的的苏河笑的温柔。

他眼中倒映着的,正是最初决定考入华东政法的自己,那个充满朝气、寻求理想的自己。

这样说完,苏河站起来离开,走了几步又坐回来,想用油腻腻的右手摸岳宁的脑袋,被岳宁嫌弃的躲过去了。

苏河不介意,只是平静的说:“你觉得我们的做法很脏?”

岳宁不回答。

“我听过一句话,我想送给你。”

如果现在苏河跑回家的话,他的书房里有一个堆满了笔记本和书的瓦楞纸箱。

打开那个纸箱,他可能会找到一本蓝色封皮的日记本,翻开被灰尘覆盖一层的封面,在扉页上他会看到这句话。

“想要做正确的事情,那一定不是错误的。”

说完,苏河站起来结账离开,留下岳宁慢慢喝着剩下的碳酸饮料。

徒步回到云连异能分局办公室的苏河,身上带着烧烤的异味,这让在办公室熬夜整理资料的队员们很不愉快。

“苏队啊,”王虎一脸苦逼的挥着手里有几百页的个人档案,都是这两天申请进入云连的大宗师和君王的材料,而这样的厚厚一沓,已经被处理掉一大部分了。

因为苏河忙着林梓云案件的研究,这数千份的申请完全被四名队员分润了,而且在处理申请报告的中途,还要接到苏河的命令,帮他找各种各样的资料。

包括云连林氏、盐渎杨氏、贺齐的背景,这些乱七八糟的,而且事实证明基本对于案件没有用处。

钱乐和周晓宇也苦着脸,一副被老板虐待的可怜表情。

谢洁则是用手帕捂着鼻子,她对于这种烟熏火燎的味道完全驾驭不住,因为这个原因,她对于厨房也是敬谢不敏。

这就是自己不会做菜的缘由,谢洁这样的解释基本上可以称之为理直气壮。

看着手下的四员干将可怜兮兮的样子,吃饱喝足的苏河也有些不好意思,就打了个哈哈说:“等事情结束了,请你们吃大餐去。”

“可以可以。”性格跳脱的王虎第一时间跳出来举手支持,完全看不出是个比苏河还要大几岁、已经快当爸爸的人了。

钱乐和周晓宇本来就比较务实,只是笑着应和几句,就继续手里的盖章同意或者拒绝进入的签名。

只有谢洁依然皱着鼻子,不满的对苏河说:“去洗个澡吧。”

分局办公室自然不可能洗澡,等到苏河回到宿舍洗完澡,大概就已经十一点了,也就正好可以睡觉了。

真是个贴心的好同事。

“不了,”苏河摆摆手拒绝,“先把工作做完吧,洁洁包涵一下吧。”

这样说完,迈步到办公桌的途中经过谢洁的座位,他还是轻轻的说:“谢谢了。”

“别再给我们加任务就好了。”

谢洁这么说着,伸手取过桌子左边的档案袋,递给苏河:“咯,岳宁的资料。”

岳宁啊。

苏河内心叹气,无意识的说了句:“没必要了。”

“嘶。”说错话了。

果然谢洁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直接把档案夹摔进苏河怀里,一句话都不说,埋头盖章。

“真是蠢啊。”王虎低声对隔壁的钱乐窃窃私语,钱乐一脸同感的点头。

下午苏河打电话要谢洁查岳宁资料的时候,谢洁就非常不乐意。查林氏查杨氏这些也就算了,毕竟看起来和案件还有点联系,你查一个高中生的资料干嘛?

苏河只能解释说想把岳宁拉进异能局,所以提前摸底。

这样的解释完全不能让谢洁信服,谢洁直接挂了电话说“忙着呢,没时间。”

所以苏河以为谢洁并没有查询岳宁的情报,而且今天晚上和岳宁的谈话也让他确定:想要把岳宁拉进异能局系统,几乎是不可能了。

结果在苏河完全没指望能够得到关于岳宁更多情报,也不再准备探求关于岳宁情报的当下,谢洁已经把岳宁的档案摔给了自己。

自己这个领导者真的不称职啊。

苏河连忙把档案袋驾到左侧胁下,笑嘻嘻的对谢洁说:“洁洁,谢谢啦,这份资料非常重要。”

谢洁不爽的看了他一眼,直接把档案袋抢过来,解开系绳,掏出里面的两张纸,顺手就往碎纸机里面塞。

“卧槽,姐啊,别。”

谢洁拿着两张文件的一端,原本应该塞进碎纸机的另一侧,此刻却翻卷过来,触碰到她雪白的前臂。

她横了苏河一眼,松开手,清风连忙卷过这两张文件送到苏河手里。

苦笑着操控风系异能把岳宁的资料拿到手里,苏河低声下气的矮着腰说:“我错了我错了,明天请你吃布丁好吧。”

“味儿大,出去。”

好吧,出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