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二姐每天白天回到家里就披着个破布单子上窜下跳,不吃不喝也不跟人说话。到了晚上,她就又跑到丁家文崖湾去,有时候跪在那里磕头哭闹,有的时候就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枯坐着,一坐就是一晚上,天亮的时候才回到家里。

母亲讲的断断续续,说一会儿就哭一会儿,说不出的凄凉。我听着心里本来就难受的紧,再看着二姐还在那里跳来跳去的,心里就涌上了一股又愧疚又委屈的滋味。

因为我想起老叫花子说的话,我如果不好好学法术的话,我的家人迟早都要被鬼给整死。我觉得都是我的原因,才会导致了家里发生的这些事,先是老爹遇到了鬼打墙,现在二姐又成了这样子。可是我却怎么也不明白,我什么也没做呀,这些鬼干嘛非得缠着我,干嘛要害我的亲人。

我跪在了老叫花子面前,哭着跟老叫花子说:“师傅,你快点教我法术吧,我要把这些鬼都杀掉,我不让他们害二姐,不让他们害我家里人。”

老叫花子拉我起来,拿手抿了抿我的脑袋,安慰我说:“别害怕,我们回来的还算及时,不是很要紧的。”说完就把我拉到了一边,几步就来到了二姐的身边,一把拽住了二姐的胳膊。

二姐被老叫花子一抓住,就转过着拿眼睛瞪着老叫花子,一边使劲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

老叫花子说:“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赶紧给我滚!”

“二姐”突然冷笑了一声,抬起了另一边的胳膊送到嘴前面,狠狠地一口就咬了下去。“二姐”的胳膊上马上就流出了血。这时“二姐”才说:“放开我,不然我弄死她。”

老叫花子却仍旧没有放手,一手抓着“二姐”,一手捏了二指决,对着“二姐”:“认得这是什么吗?”

“二姐”见老叫花子二指决一捏出来,眼睛里就不停地闪烁起来,先是看上去一副惊恐的样子,一会儿又像是惊喜,紧接着她便扔掉了手里的笤帚,给老叫花子跪下了。

“二姐”抬着头对老叫花子说:“求你救救他吧,只要能救他,就是让我魂飞魄散我也愿意。”

老叫花子这时已经松开了手,对着“二姐”说:“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你不能把这孩子的身体给毁了,她经不住你这么折腾!大白天的,你把孩子的身体还给她,到了晚上我们再说。”

“二姐”听完老叫花子的话,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头,说:“请你一定要救救他呀!”

“二姐”说完这句话没一会儿,又缓缓地抬起了头来,适才眼里的那些光芒此时却没有了,显得很暗淡,整个人看上去特别虚弱的样子,她好像很迷茫地看了老叫花子一眼,又看到了老叫花子身后的母亲,这才嘴唇喊了句:“妈……”接着便一头栽倒了。

母亲一听见二姐喊她,急忙就跑了过来,抱起了二姐。老叫花子这时说:“先抱到太阳底下晒一会儿,熬上些白粥给她灌进去,这孩子快要被饿死了。”

跟了老叫花子这么长时间,我对这些事也懂过来了,我心里明白,二姐定然是被鬼上了身,而此时那个鬼因为对老叫花子有所求,所以才在二姐的身体里蛰伏了下去,让二姐本人占据了她身体的主导。

可是令我疑惑的是,我的天眼一向能看见鬼的,连陈公衡身上的鬼我也能看到,却怎么看不到二姐身上的鬼?

我把疑惑跟老叫花子说了,他告诉我:“你姐身体里的那只鬼跟别的鬼不一样,她是被人专门养出来的鬼,而且还是用道门的方法养的。”

我听不懂,问老叫花子:“道门不是专门来抓鬼驱鬼的吗?怎么还养鬼啊?”

老叫花子说:“你忘了花子门的事了吗?那个惊鼠也是用道门的方法养出来的,也是一种鬼。”

说到这里,老叫花子神色又正色了些,继续说:“道门驱鬼、抓鬼,是因为道门有克制鬼魂的方法。但你要记住,我们克鬼制鬼,并不是杀鬼。上天有好生之德,鬼虽是死物,但他们也是生命,没有为祸作乱的鬼,切切不可以滥杀无辜!”

老叫花子说话的语气很郑重,我知道这又是不可违拗的,所以“哦”了一声,表示记下了,但是心里的疑惑却是深了起来,难道鬼还有好鬼不成?

老叫花子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全部在场,我安静地在听老叫花子讲话,却没有注意到老爹脸上的神色不知何时已经变的很难看了。

这时,他闷声坐在沙发的一个角上,脸色阴沉阴沉的,自打我和老叫花子进来以后,他就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刚才听完老叫花子说的那些话之后,老爹似乎显得很激动,站起身来颤着声说了几句话,却是在极为不满地质问老叫花子。

老爹说:“姜师傅,我不知道你是打哪里来的,自打那天我在半路上遇见你,把你请到家里来,我们家就接二连三地出这事那事,你说这都跟我黑娃儿有关系,可是在你出现之前,我们家还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前两天你领着黑娃子去省城前,说是带着他避祸去。怎么你前脚刚走,我二妮子就又成了这样?你真的是在抓鬼吗?还是就跟你说的一样,这些鬼都是你养的?拿来吓唬我们家人,然后领走我的黑娃儿?”

老爹一口气说了这很多话,神情激愤。母亲在一边听着,一边不停地喊“他爹、他爹,莫再乱说了”拦着老爹。但她看着老叫花子的神色却跟父亲的差不多,我估计母亲跟老爹是一样的想法。

老叫花子听着老爹的话,却是一脸的淡然,待老爹说完,老叫花子才淡淡地说:“我得老实承认,为了能让黑娃儿做我徒弟,我是使了些手段。”

老叫花子说为了让我做他徒弟,他确实使了手段,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的气氛立即就变的有些诡异了起来,父亲刚才很激愤的样子,但是老叫花子这一亲口承认,他好像反而就蔫了,脸色还是那样阴沉着,却颤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老叫花子显得依旧很淡定,他说:“黑娃儿是天生术士命的事,我已经跟你们讲过了。他招邪祟这也是真的,因为他这种体质几百年都出不来一个,在我们道门里,他这种体质的人被我们称为阴阳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