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道观里留了一天,张老道没有继续劝我,而我也对这件事绝口不提。

张老道自然是看出了我的想法,也就没有再做纠缠,只是让他那个小徒弟送我下山了。

临走前,张老道也只是说:“不管你是否愿意拜入龙虎山门下,要是有空,还是来山门坐坐。”

这客套话要是别人说,我也只当是一笑,但真正吸引我的却不是这一句话,而是张老道有意无意的和我提起了一件事。

他说,拥有过鬼眼的不止我一个人,甚至在龙虎山上,也曾出现过这样的人。

张老道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或许龙虎山上有治好我这双眼睛的办法。

即便在最近几年里,这双眼睛没有害过我,甚至还救过我的性命。但这鬼眼始终是个隐患,就像定时炸弹一样,要是哪一天突然爆发了,第一个遭殃的人就是我自己。

“迟早该上一趟山,可现在却还不是时候。”

下了山,临别前,那小道士冲我拱手道:“要是见到陆师兄,烦请代我向他问好。”

“陆师兄?陆天平?”

小道士微笑颔首:“正是。”

语罢,转身离去。

没想到这陆天平偷师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连龙虎山都上过,也不知该说是陆天平本事通天还是龙虎山气量够大,竟没有追究陆天平。

不过更让我想不到的是,这小道士竟然知道我和陆天平相识,知道这件事的也就只有黄老头一家,这些人可都已经死绝了。

这个陆天平,看不透,更捉摸不透。

我上了出租车,正准备回去收拾东西,随后就该回去了。

出租车司机只是应了一声,便发动了车子,我并不怎么记路,报了地名之后就开始低下头刷手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才抬起脑袋,却发现车根本没有进市区,而是越走越偏僻,到最后甚至不见人烟。

“去哪儿啊?”

那司机不回答,我这才注意到那司机,透过后视镜,我看到司机戴着一副墨镜,漆黑的镜片下连眼眶都看不见。

看见这副墨镜,我立马开始警惕起来,这家伙绝对不是个普通人。我曾经和刘水的行尸打过交道,眼眶只剩个窟窿,但戴上墨镜之后就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而且,刘水那一天并没有死在我和陆天平的围攻之下,而是有人救了他,现在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要是他真的有心报仇,这时候也该养好伤了才是。

“现在这地方没人了,停车吧。”

既然知道对方来者不善,我自然没有客气的必要,冷着声音说了一句。

这人倒也没含糊,好像也没有找帮手的意思,竟然真的停车了。走下车后,他只是对我伸了伸指头,示意让我下车。

我冷笑一声,跟着他下了车,不管活人死人,我都有对付他的办法。以往那是没有防备,现在真的让我碰上了,正面打斗,我自信除了那些实力非凡的老妖怪之外,还没有哪个人能死死的制住我。

这人只是背着一只手,伸出另一只手,看样子是在等我出招。既然对方都已经这么瞧不起我了,我也没有必要客气,一出手便是杀招,握着匕首向他的要害就是一阵猛攻。

眼前这人动作快的出奇,四肢也协调的很,显然不像是一具行尸,而是个活人。他虽然主动挑衅在先,但好像根本没有还手的意思,只是一味的防守躲闪,好几次我的匕首离他只有分毫距离,而他也只是险之又险的躲过,但却不见任何反制手段。

这人倒是奇怪,要说对我有什么恶意,他也早该动手了才是。可现在这样子,反倒更像是在试探我。

我收起匕首,道:“你要是在试探我的话,那就大可不必了。”

这人难得的笑了,摘下墨镜笑道:“大半年没见,倒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就你这样子还想上山屠龙?”

“大半年?我当是谁!”

这个失踪了半年的陆天平,竟然又主动找上了我,只怕是不怀好意。

陆天平将手伸进车里,给我递了一瓶啤酒,随后就随意的坐在了汽车的引擎盖上。

我接过啤酒,喝了一口后,才问道:“怎么想起来找我?龙虎山上那群道士可还日日夜夜盼着你回去呢!”

“他们?”

陆天平无奈一笑,道:“你见过那个老道士了?”

“见过了,还说要带我回山门。不过就这么跟他们上山了多没意思,山上吃不好睡不好,哪有这凡尘俗世有意思。不懂这些人,一天到晚求仙问道,哪有当个俗人来的快活!”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但说真的,还是上山一趟来得好,不说拜师,学些本事倒也好!”

“那还不是拜师?”

“废话!这是两码事,你看我现在不一样逍遥快活?你以为龙虎山那通天的手段,真要追究起我来,我还有的快活?早就被他们绑上山遭雷劈了!”

我不禁笑了笑,想来也是。这么说来,其他人被偷师不一定是那宗门乐意,反倒是这龙虎山,心甘情愿的将家底都掀起来给了陆天平。如此看来,这龙虎山倒还真对得起这道门正统的威名,别人不敢教的人,他们倒是敢教,真叫个有教无类。

而且,陆天平到现在还在山下逍遥快活,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修道的,比起那些老道士少了些道骨仙风,反倒是多了些江湖浪子的风尘气。

我有些好奇,问道:“我说,那老头儿的小徒弟叫你师兄。可据我所知,你年纪应该比我师父都大,比起那老头儿可小不了多少,怎么就没和他当个平辈?”

“道门的规矩多了去了,不提也罢!”

道门讲的不是年纪,而是辈分,哪怕你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要是辈分低了,见了那些十几岁的小道士也该叫个师兄、师叔甚至师叔祖一类的,这一套可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被陆天平这么一说,反倒是我后悔了起来,早知道就该和张老道上山的,即便不拜师,只要心诚,学点本事也是好的。这半年你我寸步未进,有他们指点多少能有些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