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珊儿(上)

  天河夜转,月朗星明。皎洁的月光洒在清冷的画屏上,映照出一个佝偻的影子。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回廊檐下,半仰着头,注视着满天星斗。他似乎身有顽疾,腰背难以挺直,整个身子蜷缩在宽大的袍子中。左手抚胸,右手缩于袖中背于身后。月色下的俊朗面庞略显苍白,但他的双目却宛若漫天繁星,璀璨有光。微风拂过,将他胸前的三缕长须轻轻吹起。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但仍没有离开的迹象,只是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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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一个恬美的声音打破了夜色的宁静,园中杨柳上的一只雀儿被突来的叫声惊起,绕树盘旋数匝,复又落于树上。一袭青色的衣衫从回廊的拐角闪现,向着白袍男子掠来。

  白袍男子露出一抹温馨的微笑,朝着那掠近的青影蹲伏而下张开双臂:“姗儿,我的好女儿,让爹爹抱抱。”青色的影子扑入白袍男子的怀中,银铃般的笑声响起:“爹爹,大半夜的不睡觉,明天可别变成大懒虫赖在床上哦!您可是答应明天带我去东湖钓天锦鲤的啊。”

  白袍男子左手抱着那如美玉般的娇小身躯,腾出右手用食指在那小琼鼻上刮了一下:“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嘛?衣服也不穿好,小心着凉了。”说着伸手将那未系整齐的衣带略作整理,然后笑眯眯的望着那双灵动的双眸,等待着她的回答。

  怀中的女孩儿约莫七八岁年纪,肌肤胜雪,笑颜如花,好似一个瓷娃娃。一双大大的眼睛嵌在鹅蛋脸上,时而俏皮的眨眨眼睛,宛若天上的明月,纯洁而无暇。灵动的双眼骨碌碌转了转:“姗儿早就睡了,夜半忽然梦醒,掐指一算,知晓爹爹必未睡觉,为了不耽误明日的大事,特来催促爹爹早点睡觉。”

  抬在半空的右手食指不禁又刮了刮那小琼鼻:“少贫嘴,你若现在就能演算先天之数,爹爹梦中都会高兴的笑起来。”

  “那也未必不能成真呀。你女儿可是天上星辰下凡人间,慧质灵心,冰雪聪明。没准哪天我稍稍努力,就学会了也未可知哦!”

  “好啊,那我可就等着那一天喽!”白袍男子嘴角又向上翘了翘,抚摸着女儿的满头青丝,温声道:“不过我崔桓宇的女儿没准还真是是天上仙子下凡,天赋非常呢!你的天资悟性,不用说族里的那些老家伙欢喜无比,哪怕西山北原的那几个死鬼,也是念念不忘呢。”

  “爹爹不用担心,等姗儿长大了,功夫练成了,一定将那些与爹爹过不去的坏人打的跪地求饶。”瓷娃娃挥了挥小拳头,朝着白袍男子正声说道。

  然而白袍男子却并未接言,望着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目光有些迷离,眼角的余光却掠向天空中的皓月,在眼底的深处似乎有一丝痛苦一闪而过。

  女孩儿仿佛想起了什么,将头伏在白袍男子的肩上,声音也低沉了下来:“爹爹,又在想娘亲了么?”

  白袍男子却并未回答女儿的话,抬头仰望着天边的明月,良久不语。

  女孩儿乖巧的没有多问,静静的伏在白袍男子的肩上,将双臂环在白袍男子的脖子上,将身子往白袍男子的怀中钻了钻。

  白袍男子低头望向怀中女孩儿,迷离的眼神徒然一凝,眉目间多了一丝惜足之色,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别睡着了,姗儿。走了,爹爹送你回房睡觉。”

  女孩儿抬头望了望父亲的面庞,脆声笑道:“要是我睡着了那爹爹就这么抱着我睡上一宿吧,在爹爹的怀里真的好温暖。”

  白袍男子脸色一板:“姗儿,你马上年满八岁了,也快要成为一名少女了,以后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别总说些孩子气话。”

  女孩儿俏皮的一笑:“那姗儿就永远长不大,这样就可以永远像现在这样趴在爹爹的怀里了。”

  白袍男子无奈道:“傻孩子,哪有人会长不大的。人既然来到这个世上,终究会不断成长,经历许多许多的事情。无论你愿意与否,这是无法改变的。你可能迎来彩虹霞光,也可能历经风雨。但无论怎样,这些都是你未来必须去面对而无法逃避的。这,才是人生。”

  女孩儿收起了嬉笑的神色,正色说道:“这些道理姗儿晓得的,我自己的人生未来只能是我自己去书写。爹爹,女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言毕,轻轻地重伏于白袍男子的肩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的道:“终有一天,女儿会超脱这片天地的束缚,前往漫漫的星河,将母亲接回来,让我们一家团聚。当年爹爹未曾做到的事情,就让女儿未来去完成吧!”

  白袍男子的脚步顿了顿,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加快脚步沿着回廊向花园外走去。

  女孩儿趴在白袍男子的怀中,偏着头看着父亲的神色,大大的眼睛不时的眨眨,仿佛思索着什么。忽然嘴角一翘:“爹爹,放姗儿下来。让姗儿给爹爹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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