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去复印店,六点半,天还蒙蒙亮,复印店也没开门,我和高峰睡眼惺忪走到复印店门口的时候,却再也不困了。复印店门口排起了长龙,寒风中谁也看不清队伍里有谁,只能看见有些人啃着馒头高谈阔论,有些人喝着豆浆窃窃私语,还有些一看就知道是学长学姐,他们带着小板凳,围巾围脖帽子一应俱全,就露出两个眼睛,翘首以盼店老板的开门。

  六点四十,店老板带着估摸老板娘模样的人,终于来了。他迈着缓慢的步伐,寒风中哆哆嗦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点,仿佛那一刹那,他才是这地下天上最璀璨的明珠。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无数同学的心。他缩着头,伸出藏在衣袖里的一只手,向着队伍挥了挥,面露一抹淡淡的微笑,说:“同学们辛苦了。我们来晚了。”太阳缓缓升起,从老板的背面晒了过来,渐渐看不清老板的真实样貌,而给老板的轮廓镶了一条土豪的金边。

  高峰说:“这才是成功人士。我们苦读寒窗20年,到最后赚的没他多,气场没他强,摸女生屁股的次数没他多。”

  我底气十分不足地说:“我们有知识,有文化,有上进心。”

  轮到我们复印了。老板一边复印一边跟我们侃侃而谈,时而透露今年时事政治亮点,时而又谈论马克思列宁主义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精髓,复印高数的时候又告诉我们有些题目的另外一种思路,听得我们眼花缭乱头晕目眩。我的仅有的一点尊严被无所不能的老板摧毁了。走的时候老板还说了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英文俚语。我问:“老板你怎么连英语都懂,还这么流畅。”

  老板回答:“你们学校不是有留学生嘛,他们大多数中文都不行,我只好和他们讲英语了。没办法,为了生活,哎。”

  走出复印店,我说:“我们哪里有知识,哪里有文化,哪里有上进心。和老板比起来,什么也不是。”

  高峰劝我说:“我们怎么没有知识,怎么没有文化,怎么没有上进心?老板是吃的盐比你吃的盐还多,生活阅历打败了知识罢了。”

  我说:“我们就是没有知识,就是没有文化,就是没有上进心。生活阅历再广,你去看看其他大叔大妈,他们懂高数吗,他们懂微积分吗,他们懂英语吗,他们懂得蹭女生屁股吗?”

  高峰说:“其实我们还是有知识,还是有文化,还是有上进心的。只不过老板就像天龙八部里的少林扫地神僧,看淡荣辱心无旁骛,不知不觉耳濡目染成为一代奇人,什么都懂,还能掌握技术。这才是我们现在这个社会所需要的高精尖十字型人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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丷仲夏夜挽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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