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抽烟男孩

  当医生允许我从医院离开后,已经到了97年的初夏。此时,我已经离开学校近半个学期,加上脑袋受了刺激,学业一落千丈,就连2乘2这样的问题,都要撅根树杈在地上划拉半天。不得已,在征得父母同意之后,我光荣地在毕业前留级了。你可以想象,一个在小学就留级的人,这是件多么让人抬不起头的事情,“蹲班猴,蹲班猴”的口号响彻校园。甚至,我的那些老同学也不放过我,根据我的名字将我羞辱了一番:常洛瑜——经常落下玉石,象征着此人一辈子会不断丢失美好,最后沦为一滩垃圾。这种诠释让我好几年抬不起头,直到看到伊藤润二的《鱼》不禁潸然泪下:你看,那女主角最后化为一堆烂肉,那不就是我么?

  当然在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对此感到特别沮丧,因为大病初愈的我,身上还带着很多后遗症,例如总是淌着清鼻涕傻笑,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同学们嘲笑我,老师也仅对此表示遗憾,以及对那个易拉罐主人的谴责,这些只能更加加深我的自卑。所以,我只好躲在教师的角落里,一边傻笑,一边吮吸着流到嘴里的清鼻涕。

  好了,让我的自怨自艾赶紧结束,迎接男主角的登场吧。我清楚地记得,六年级十一国庆前,全校到厂俱乐部看电影,无外乎就是《地道战》、《闪闪的红星》之类。不到一半,我感到有些乏味,于是起身去厕所撒尿。就在我走到厕所门前时,我突然看见角落里有一个红点在一闪一闪,不时还有青烟飘出。我好奇地凑过去,这时看到一个男孩穿着米奇的汗衫,蹲在地上抽烟。我浑身打了个冷颤,意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坏孩子”。

  不过眼前的坏孩子,却与我想象中的不同。首先,他那件米奇的汗衫暴露了其幼稚的本质;其次,在我的印象中坏孩子应当是长发披肩或脑袋上带个刀疤,最不济也是一头黄毛,而他的头发却宛如鸡窝一般,乱糟糟的像个数学家;最让人失望的就是他脚上的那双蛇皮凉鞋,就是那种鞋带断了,用打火机烧一下然后赶紧一捏,又能继续穿的凉鞋。他的这种形象,立刻将我带回了90年代初的光景,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那种弱智与憨厚。

  就在我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时,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放肆的笑。回头一看,原来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夏至一伙。传说夏至是单亲家庭,因此从小就比较野,干过上课放飞鹦鹉、下课焚烧同学作业的壮举。他肥胖得像头猪,领着一群同样横着走路的甲乙丙丁,径直来到了那个男孩的面前。

  “常庆洛,你还敢抽烟?”夏至一脸狞笑,一步三晃地走了过去。

  那个名叫常庆洛的落魄数学家还没说话,夏至突然飞起一脚,将他踹到在地。这时,半截烟头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个圈,然后落在了甲的脖领里。“啊!”甲大喊了一声,呲牙裂嘴地把上衣脱了下来。我躲在角落中,看到他的后背已经落下了两个疤,红呲呲地冒着烟。

  “你找死!”常庆洛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夏至又是一脚飞了上去。接着,甲乙丙丁也冲了上来,尤其是甲,一把抓住常庆洛的头发,然后一拳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我害怕地捂上了眼睛,却被传来的喊骂声所深深吸引,没有挪开一步。不过,我并没有听到常庆洛的讨饶,只是听到身体在地上滚来爬去的声音。这种突如其来的暴力,是我从未经历过的,尤其是当听到夏至和甲乙丙丁的咒骂时,我竟油然产生了一种蠢蠢欲动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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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半分钟,几个大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我扭过头,看见几个中年人跑了过来,料想是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夏至举起的拳头顿时停了下来,然后几个人相视一望,急忙从楼梯跑到了二楼。等到大人们过来时,他们早已消失得无踪迹。

  “小朋友,你怎么了啊?”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蹲下来,问常庆洛。

  我原以为,常庆洛会如我一般大哭起来,痛斥夏至一伙的殴打,谁知道他却闭上了眼睛,露出了令人难以捉摸的微笑,接着又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那种与年纪不相符的成熟,立刻让我长大了嘴巴。我以为,这样的人只会存活在课本中,例如赖宁、张嘎等人。

  “老张,他不会是…….”一个叔叔说着,然后超其他人指了指脑袋。接着几个人陆续叹气,然后舔着肚子,踱回了门口的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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