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电视,你一定会听到这样一句话:“我在北京,你,在哪里?”说这句话的人一定还不了解北京疯狂衰败的经济和日益严重的雾霾。即使如此,每天还是有无数人一窝蜂地扎进这块1641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北京不是上海,财产不会迅速地两级分化,但是,只要你出去逛逛,就会发现,其实,财富的差异会彻头彻尾地改变人的外貌。比如:那些穿着昂贵外套却神色焦灼的人应该是一些国企的白领,领着足够多的薪水,却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那些喝着依云矿泉水,神色平静的人应该是一些外企的白领,他们十年寒窗苦读,终于有朝一日,抛头露面,成为同行业中的强者——他们拿着永远不够他们挥霍的工资,弥补自己那些曾经逝去的岁月。还有一些人,他们永远用眼白看所有人,他们就像依赖水和阳光一样,依赖着金钱所带给他们的物质财富,而他们身边,永远有着这样一群人——他们不顾日夜地挥洒着汗水,拼命将这些像自来水一般廉价的汗水换成一沓沓粉红色的钞票——他们确实做到了,只不过这些钞票并没有进入自己的口袋,而是成为了他们头上新的汗水。

  涂着鲜红色AnnaSui指甲油的OL们,在走过天桥时,总会以一种在刀尖上行走般的恐惧迈着她们的每一步。因为她们脚上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总会使她们摇摇欲坠,更何况是在天桥上,只要稍微一回头,就可以看见大街上拥堵的交通和十几米高的大树的树顶。几乎可以与大树平视的高度总会让她们吃不消。

  即使如此,她们还是会在路过在天桥上贩卖商品的人时,停下来,用一种鄙夷的姿态瞄一眼他们的商品,然后再转身将手里的几枚一元钱硬币丢进乞讨人的饭碗里——别误会,她们可不是在怜悯那些人,而是在向他们展示自己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并且有能力在使自己衣食无忧的情况下,还可以献献爱心,顺便享受一下他人感激的目光——一举两得,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了——既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又享受了被追捧的感觉。

  卖煎饼的大妈永远荣光焕发,因为买煎饼人永远络绎不绝。她每天都在制作煎饼的三轮车旁放两个音响,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让人作呕的音乐,并用一张笑得能沁出蜜来的脸面对着所有顾客,不可谓是不敬业。

  生活每天都这样平稳的前进着,日月如一。

  当我在T3航站楼第三次被自己的H&M的长裙绊倒时,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为了发泄心中的怒火又不引人瞩目显得过分尴尬,我屈膝用力地跺了一下脚,算是对我的裙子略施薄惩。顿时,我的心情便豁然开朗。

  但事实上,我是让自己陷入了更加尴尬的境地。由于裙子不够长,在我屈膝的时候正好踩住它,当我再次站直时,裙子无法恢复原状,它便愤怒地在我小腿的位置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比起我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布料撕裂的声音要显得有底气得多。

  我赶紧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别人看见之后,便找了个椅子坐下,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将手伸进了那个大口子,将底部的裙摆完全扯了下来。当我从地上捡起那段布料时,我看见几十米外一个正在喝水的秃顶男人正目瞪口呆地盯着我看,他嘴里的水顺着下巴流进了衣服里。

  而在北京市中心的星巴克里,空气里飘着一股奶油的香味,使人昏昏欲睡,但早晨刺眼的阳光总会破坏这样的气氛。

  阚愈一边用手里的吸管搅拌着摩卡星冰乐里的奶油,一边看着手中的《人民日报》,显得格外悠闲。每隔几分钟,他就会停下正在用吸管搅拌奶油的手,摸着自己有些秃顶的脑袋,轻轻叹一口气。对于一个刚刚过完52岁生日又十分在意自己外貌的男人来说,这实在是太大的刺激了,因为在一个月前,在这块被他掌心覆盖的头皮上,还长满了墨色的头发。要问为什么这些头发会掉得这么快,这还要归结于他女儿在一个月内刷爆了他两张30万透支限额的信用卡。

  此刻,他的宝贝女儿正坐在他的对面,一边喝热巧克力,一边把玩着一个施华洛世奇的戒指。阚晞佳把戒指放在了桌子上,试图引起阚愈的注意,但阚愈并没有像她期望的那样从报纸中抬起头,跟她说话,而是津津有味地继续看他的报纸,时不时点点头,对她刚才的举动恍若未闻。

  “OK,我知道在一个月内刷爆两张卡是我的不对,但是,你要知道,现在物价飞涨得这么厉害,稍微买点东西就一万多块钱,这是我的错么?”阚晞佳面无表情地对她爸说。

  “Caroline,我说过了,我们不会再谈这件事了,除非你在一个星期之内把钱还回来,否则,你再也别指望我给你一分钱,我说清楚了吗?”阚愈并未从报纸中抬起头来,反而把报纸举了起来,挡住了脸。

  “说清楚了,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阚晞佳坐直了身体,并把她的Hermes包包拉到了怀里,“如果你让我这个月的生活费消失,那么我也会让我手里这份你下午要用的《房地产收购协议书》跟它一起陪葬。”阚晞佳边说便从包里掏出了打火机和协议书。果然,不出她所料,阚愈终于放下了报纸,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他的协议书有什么三长两短。

  得到父亲注视的阚晞佳终于露出了微笑:“很好,现在,你只要把我这个月的生活费汇到我的帐户上,在我确认之后,我会找人把协议书给你的。我建议你不要只汇一分钱到我的帐户上,因为这会变成你自打嘴巴的行为。”她边说边朝门口走,在拉开玻璃门的那一瞬间,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补了一句:“记得早点汇过来,要不然就赶不上你的时间了。”说完,她便把协议书和打火机丢进了包包里,取出墨镜,消失在了人海中。

  阚愈:“......”

  而在距离这间星巴克几十公里外的一间KFC里,许诺正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皱着眉头等电话。并不是等电话等得太久让她不耐烦,而是坐在她旁边的几个女生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吵得她耳朵疼。她本来是很喜欢热闹的,但在吃饭的时,哦不对,应该说是在进食的时候,她不喜欢吵吵闹闹的。旁边几个女生的说话声偶尔会传到她的耳朵里,其中一个戴着粉色发卡的女生说:“你知道吗,我马上就要转去一个国际学校了呢!人家真的好兴奋呢!那所学校还是纯欧式的建筑呢!就像城堡一样!”她说完这句话后,其他几个女生迅速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要多配合有多配合。许诺不屑地瞟了她们一眼,然后用食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着,仿佛是等电话等得不耐烦了,其实让她不耐烦的是旁边桌的女生们。她的动作引起了旁边女生的注意,那个粉发卡女生看了她一眼后,继续投入到了聊天当中,她肯定以为她是等电话等得不耐烦了。让许诺如此不屑的原因不是她们的说话声音大,而是她们口中那个“欧式建筑的国际学校”其实就是自己的大学,而且也不是什么国际学校。

  当我在T3航站楼给我哥打完电话的一个小时后,我终于在人群中看见了穿着黑色Evisu裤子的张溢。他面带微笑地朝我走来,向一个国家领导人似的跟我打了声招呼后,就恢复了本性,一边揉我的头发,一边拖着我的箱子离开机场回家,然后再回学校。

  晚上,当我回到学校时,阚晞佳和许诺都收拾好东西了。阚晞佳贴着面膜用吸管喝咖啡的样子把拖着大包小包行李的我吓了一跳,因为从远处看去,就像一具女僵尸在喝中药,或者说,像一个女吸血鬼在吸食人血。对此,许诺的比喻要比我传神得多:“一个女外星人刚来到地球,因不能适应氧气,生命垂危的样子。”不过,这也很正常,谁让许诺是中文系的呢。

  许诺形容完阚晞佳,我们便开始聊开学第一天各自的生活。在我从阚晞佳嘴里听到她一个月刷掉了她爸六十万的时候,我一点儿也不吃惊,反而是她爸的反应比较让我吃惊,因为我知道,这对于阚晞佳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只要她想,她可以在一天之内,以刷卡付帐的方式,让她爸破产,并理直气壮地通知她爸,他破产了。

  我从我们的对话中也了解到,许诺今天过得也不好,她告诉我实际情况时,她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张仟,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在KFC里碰见了一群什么。一群没见过市面的鸡。我都不知道咱们国家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连鸡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在KFC聚会了。”许诺最让我佩服的地方就是,不管在多么愤怒地情况下,她都能用最标准的北京话陈述这件事情。当然,许诺的愤怒我也可以理解,这是她的特殊癖好,吃饭的时候周围环境要很安静,据说是为了让食物更好地吸收。其实,她的这个习惯,没有人试图让她改变过,因为我们都知道,这是她的底线,如果触犯了她的底线,轻则被她痛骂一番,重则人财倶损。这个时候,阚晞佳来了一句:“在肯德基遇见鸡有什么奇怪的么?”

  我:“......”

  许诺:“......”

  当许诺问到我时,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说我今天的生活。除了在机场丢人现眼以外,其他的事情都再正常不过。从机场回到家后就钻进了衣柜,再出来时,就到了该回学校的时间。但是,在我说到我和我哥在机场手挽手走出机场大门时旁边的行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的时候,阚晞佳给了我当头一棒:“这也很正常,你和你哥那么亲密,长得又不像对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是情侣,要是拿出身份证一看,说不定还会以乱伦罪抓起来。”我和许诺都非常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因为阚晞佳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所有的规则,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或许在“所有”后面应该加上“不可更改”这个词。用许诺的话来总结她就是:“律师系的人我们不懂。”

  你看,其实每个人都是有底线的。许诺的底线就是她的特殊癖好,前一秒钟,你还在享用美食,后一秒钟,你就尸骨无存了。对于她爆发的能力,我一点儿也不怀疑。而阚晞佳的底线是所有的条款、规则、法规,等一切有限制意义的文字,这些都会让她心潮澎湃,她会利用一切手段使自己达到目的,并且狠狠地羞辱藐视她能力的人。认识她这么久,我从来没见过她暴跳如雷的样子,因为这对她来说,根本没必要。说白了,你触犯了她的底线,就等于自杀。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三个不在同一个学院,却在同一个寝室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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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的寝室与其他学校的寝室有所不同,准确的说是天壤之别——二十四小时持续供应的热水,拥有独立的卫生间、一个标准的三人间和一个客厅。最初来到学校寝室的时候,我和许诺都有点不适应,因为这对于一个刚成立不久的学校来说,实在是太反常了,我和许诺一致认为我们走错寝室了。但是,阚晞佳却住得心安理得,对此,她的解释是:“他们打着私立学校的名号每个学期收我们那么多学费,要是不把我们的寝室建好点儿,他们就不怕被学生告吗?”听了她的话,我和许诺都认为她说的其实没错。

  虽然阚晞佳费尽了千辛万苦把我们调到了同一寝室,但我们还是改不了学校雷打不动十点半准时熄灯的规定。起先的几个月阚晞佳还能忍受在黑暗中洗漱的窘迫感,但由于黑暗,我和许诺三翻四次在阚晞佳洗澡的时候突然闯入,并本能性地乱摸,当我们摸到一具滑溜溜,湿乎乎的肉体时我们的尖叫声吵醒了整层楼的女生,被校长痛骂一番以后,阚晞佳终于忍不住了。她通过一星期的实地考察之后发现,走廊的最后一间的电路和楼上教师寝室的电路是连着的,在十点半熄灯之后还可以用电,于是她利用了各种手段和关系,把我们弄到了走廊的最后一间寝室,对此,校长的条件是让我们在十点半熄灯之后不允许说话,对于这么无理的要求,阚晞佳头一次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熄灯的时间一到,我们的聊天就结束了,阚晞佳在她的床上跟她的男朋友任青聊微信。

  一开始阚晞佳把任青介绍给我们认识的时候,我们都一致认为阚晞佳疯了,因为任青很少说话,对人也不热情,他从来不会主动和我或许诺说话,但对于阚晞佳,他倒是经常給她惊喜,虽然也是很少说话。但后来我们才知道,其实他是一个很热心的人,只是不善于表达。

  许诺在床上翻看一本时尚杂志。这是她每天睡觉前必做的,要么读一本好书,要么翻一本杂志。

  而我却在客厅里翻箱倒柜地寻找我的《清朝秘史》。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阚晞佳发来微信告诉我她帮我找的工作已经有回复了,聘用我的职位,是YUI经纪公司的总经理助理。我感觉到非常强烈的不真实感,把阚晞佳的微信读了两遍之后才勉强相信这是真的。我知道,我能进一个拥有雄厚实力的经纪公司当一个小助理,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阚晞佳。

  我飞快地回了她几句感谢的话之后,就把这条微信转给了杨哲。

  过了几秒钟,杨哲发来一个祝贺的表情,我仿佛能从那个表情中看见他穿着他最喜欢的格子衬衫,咧开嘴对我笑的样子。我心满意足地对他说了“再见”之后,便回到了床上。

  在头碰到枕头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生活原来这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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