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沧州,地处河北省东南,与山东半岛及辽东半岛隔海相望。沧州市自古有水旱码头之称,京杭大运河纵贯全境。

  沧州人大多习武,而且门派众多,其中名家辈出,闻名遐迩,威震八方。源起或流传于沧州的武术门派多达五十三种,是中华武术精华聚集地,当得上是卧虎藏龙之地。燕赵之地,男儿重义豪放,常一诺千金,舍生而取义,大多悲歌慷慨之士豪侠轻死,视死如归。

  沧州城南约二十里之遥,是一座小小的村落,此时正值腊月,北方天气严寒,已经滴水成冰,有鹅毛般的大雪至天空洒落,村中居民此时大都猫在家中避寒,街上只有几个年幼的孩童不顾被风雪冻得通红的手脸,在雪地中打闹嬉戏着。

  一个身穿单薄白衣的中年汉子在街中走来,这人身高有一米八多,身材中等,留着整齐的平头,一张四方的脸上棱角分明,两道浓密的眉毛如剑一般斜插鬓角,眼中偶有精芒闪过,寒冷的冬日里只穿着件浆洗的洁白的单薄衣衫,身后背着一个长方形的包裹,沉默的向着村外走去。

  “朱叔叔,朱叔叔!”嬉闹的孩童看到走来的男人,俱都欢呼的向他跑了过去,亲切的叫着。

  男人看着向自己跑来的孩子们,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伸手在每个孩子的头上都拍了拍,开口说道:“这么冷的天,还都在外面疯玩,别冻坏了,快回家吧。”男人声音低沉,充满了磁性。

  “不,朱叔叔,我们要玩游戏,玩游戏!”几个孩子凑到他的跟前,撒娇的说道。

  男人看着围着自己的一群孩童,咧嘴一笑道:“好吧,就玩一次,玩完了都赶紧回家。”说着伸出了自己的两条胳膊,几个孩子欢呼雀跃的用手搂住他平伸的手臂,如荡秋千一般吊了起来,一个手臂上吊着两个孩子,剩下的也不着急,挤在一旁欢呼雀跃。

  四个孩子吊在手臂上,每条手臂大约吃力一百多斤,可男人连身形都未见晃动一下,就这样平直伸着双臂,掉挂着四个如猴子般的小孩,向前走了出去,脚步平稳异常,如寻常散步一般,剩下的几个孩子跟在身后大声欢呼。

  男人带着四个孩子走出百步,有反过头把他们带回原地,又如此这般把剩下的几个孩子也给带了一遍,直到所有人都玩过一遍,男人才停止了游戏,对着一群显得兴奋异常的孩童道:“行了,快回家吧,天这么冷,别冻坏了。”声音平稳,不见有丝毫气喘。

  说完对着几个孩童挥了挥手,向村外走去,于漫天雪花中只留给一群孩子一个略显悲凉的背影。

  小孩子当然看不出这个男人身影中的落寞苍凉,俱都兴奋的回味着刚才的游戏,一个约四五岁的孩童高兴的道:“朱叔叔真是个好人。”

  而另一个年龄稍大点的孩童却摇了摇头道:“爸爸说过,朱叔叔是个可怜人,而且我听村里的好多叔叔叔伯伯都说过。”听到他的话,一群小孩子都沉默不语,幼小的心灵中实在不知道这个对自己极好,愿意陪自己玩游戏的朱叔叔到底有什么可怜的地方。

  村外的风雪似乎比村里的要大了许多,男人沉默的走在茫茫的白色田野里,不一会身上就落满了积雪,而他却根本不去理会,依旧向前走着,直到来到田野中一座已经被雪完全覆盖了的孤零零的坟头前才停下身子。

  男人站立在坟前,顶着风雪沉默了许久,两行清泪在他的眼中无声滑落,四野苍茫洁白,只有一个男人凄凉的身影望着身前的孤坟。

  “晓云,我来看你了。”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凄凉,只是空对一座坟墓,再也无人能够应答。

  缓缓解下身后的包裹,里面是一沓黄纸,还有几节短短的铁棍,男人将黄纸拿出,放在坟前,就这么坐了下去,将地上的黄纸点燃,男人在闪耀的火苗中缓缓开口说道:“今天是腊月初九,是你的生日,从你嫁给我那一天我就一直记得,还记得第一次给你过生日吗?那时候咱们穷,我只给你煮了俩鸡蛋,可你一点都没嫌弃,吃的那么开心,笑的那么美。那时的你说过要陪我走完一辈子,咱们永远在一起,可是你为什么走的这么早,为什么!你可知道留下我孤单单一个人在这世上有多痛苦?”男人缓缓的诉说着,此时的他已经泣不成声,只是无人能够听见,无人能够应答,只有凛冽的北方夹杂着雪花呼啸而下。

  坟前的黄纸已经烧完,男人抹了下脸上泪痕,对着那座孤坟微微一笑,又接着说道:“你说过你最喜欢看我舞枪,今天我就在你坟前,你看看好吗?”

  男人说着,将包裹里的几个铁棍拿了过来,对头拧接在一起,便成了一杆黝黑的铁枪,扶着枪身站起,男人将手中的枪平举,猛的一抖,枪尖抖出几朵枪花,将落下的冰雪撕裂成粉碎。

  一枪在手,男人身上的气质发生了不易擦觉的变化,一抖长枪后猛的回收,接着又迅猛向前刺出,右臂轮起又划出一个更大的枪花,枪身上带出的凌烈劲风将那座孤坟上的积雪卷起,扬起漫天的雪花。

  措步回身,格挡平刺,拖枪抖花,一个凄凉的男人,一杆黝黑的长枪,在这漫天风雪中对着一座孤坟翩然而舞。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在漫天风雪中持枪而舞的男人动作渐渐的慢了下来,终于,他不再舞动长枪,而是将它猛的插在地上,手扶着枪身缓缓的跪了下去,似乎再也受不了这生离死别的痛苦,跪在地上的男人如一只受伤的野兽般仰天放声嘶吼起来,声音凄惨悲凉,却再也唤不醒坟中的人儿。

  漫天的风雪中,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正佝偻着身子走了过来,由于天气寒冷,这人穿了件宽大的绿色军用大衣,头上戴了一顶厚厚的雷锋帽,在风雪中脚步蹒跚的走着,这人正是王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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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身后积雪发出的咯吱声,跪在地上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王启年走到他的身后,沉默了片刻后低声问道:“什么时候走的?”

  “两年了。”跪在地上的男人没有起身,只是沉声回答道。

  王启年不顾满地的积雪,盘膝坐到了他的身边,掏出一支烟来点上,他知道身旁这个男人烟酒不沾,所以也没有客气。

  “她是天生体质虚寒,当年我就看出来她撑不太久,所以才会千辛万苦的给求了一个方子,没想到还是没能把她留住。”王启年吐出一口烟,有些唏嘘的说道。

  “你不用自责,要不是你的那个方子,恐怕她要早离开我两年,这事我要谢谢你。”男人不再跪在地上,而是盘膝和王启年一样坐了下来。

  “给我来一支。”男人望着王启年说道。

  没有想到这个平时从不抽烟的老伙计居然会向自己要烟,王启年愣了一下,抽出一支烟丢给他,又伸手给他点上。

  面对面的坐着,王启年打量了这个老伙计几眼,只见几年没见他的模样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鬓角间却出现了星星点点的斑白,王启年在心底叹息一声,看来这个老伙计这几年过的很苦呀。

  男人似乎没有抽过烟,只抽了一口便被呛得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弯着身子,似乎连肺也要一起咳出来。

  王启年望着他,眼中闪过几丝怜悯。

  这个男人名叫朱人杰,自幼习武,身手绝对算的上顶尖高手,尤其是一套祖传的枪法,更是从来没有碰到过对手,当年两人年轻时相识,曾经一起进过几个墓地,交情也算不小,只是这朱人杰却在那时喜欢上一个女人,从此之后就退隐江湖,心甘情愿的守着女人在老家过起了清苦日子,王启年曾近见过几次那个女人,略微懂得点医术的他看出女人体质天生虚寒,恐怕很难活过三十岁,于是千辛万苦的跑到北京城找一个据说在中南海给国家领导人治过病的老中医开了一贴方子,希望能留住女人性命。可没想到那方子也只是让她多活了两年而已,到头来自己的老友还是为情所困,看来这世间有些事情还真是人力所不能违。

  风雪还在继续,朱人杰站起了身子,将手中的铁枪拆了开来,他的铁枪造型有些奇特,是用三根中空的铁杆组成,拆下来后就变成了三根短短的铁棍,而且枪头也是圆圆的,并不锋利,不仔细看就如同一根铁棍一般,毫不起眼,可是王启年却是知道这杆黝黑铁枪的厉害,想当年在河南陕西可是挑落了不少地头蛇过江龙,由于朱人杰好穿白色衣服,所以得了个外号:白衣枪仙。在王启年看来这个称呼是当之无愧的,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没与见过身手比眼前的这个老友要好的,林润之身旁的王虎比他也要逊色几分。

  “走,咱们回家,你难得来一次,咱们好好喝两杯。”朱人杰把铁枪包在包裹中,当先向着村子走去,王启年也在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跟着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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