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牢房,尘埃弥漫,腐朽的霉变气息充斥着整座牢房,偶有枯瘦的老鼠蹿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却也很快恢复平静。

  牢房深处,墨夷笙负手而立,思索着白日里与夜荣相见的情景,可是那个白色素衣女子的身形总是不声不响闯入脑海,一次又一次搅乱他的思绪。几次三番,索性认真回想起她验尸的模样。

  手法熟稔干练,精草药,知毒药,胆略兼人且心细如尘。验尸时心无旁骛,专心致志,不是玩玩而已,墨夷笙知晓,她爱验尸,并且乐在其中。

  他见过很多女子,或贤淑,或狡黠;或温柔文静,或古灵精怪;或知书达理,或风风火火。其间,不乏扫眉才女,不缺冷静从容,却没有一人有颜卿卿那样的胆识。

  突然间,墨夷笙出奇的想去了解颜卿卿,想知道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子,想知道她拥有多少智慧,想知道颜初寒是怎么培养出特殊的女儿。

  ‘吱呀’牢门缓缓打开,颜初寒躬身步入。

  “你是谁?”颜初寒出声便是询问身份。

  转身,长长的远山眉轻蹙,眉宇里迸发的冷峻让颜初寒瞬间觉得自己矮了一截,虽然……他确实比墨夷笙矮点。

  “墨夷笙。”吐气如兰,三字缓缓而出,却是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颜初寒心上,如锤猛击。

  长指纤纤探入白玉腰带,取出一物,龙头,麝鹿身,龙鳞,尾毛似龙尾状舒展。赫然是天子赐予当朝右丞的麒麟玉佩,乃用最珍贵的和氏璧雕刻而成,传闻右丞所持麒麟玉佩和传国玉玺出自同一美玉。祁皇对右丞的宠信可见一斑,因此,麒麟和氏璧玉佩成为右丞尊贵的象征,见玉佩犹如见祁皇。

  颜初寒端详着玉佩,神色瞬间变得惊慌失措,内心惴惴不安。

  弯腰合手,自请罪责,“右丞赎罪,下关不知右相身份,多有得罪,还望右相海涵。”颜初寒心惊肉跳,任凭他怎么掩饰,脸上的惶恐不安依旧一览无余。

  墨夷笙粲然一笑,却是让原本就紧张不安的颜初寒越发害怕,冷汗直冒,浸湿了贴身的亵衣。

  见颜初寒栗栗危惧,墨夷笙一反冷漠疏离的常态,难得和颜悦色和颜初寒说话。“不知者不怪,是本相没有说出身份,京兆尹不必介怀。”

  “下官惭愧。”

  “京兆尹的女儿很特别啊。”墨夷笙是真心赞赏,却不想在颜初寒听来却是兴师问罪。

  豆大的汗珠从颜初寒额头冒下,惊慌失措的弓着腰不敢直起,“右相赎罪,小女酷爱验尸,因此……”

  “颜大人不用紧张,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令爱确实不同于一般女子,不知大人能否容许本相见令千金一面?”话是真心话,不过嘛,墨夷笙心里的小心思有点邪恶,不能见光。

  颜初寒不明所以,无奈又不敢多问,只好带着墨夷笙回府。茶水早已凉透,叶紫通报了几次,却仍旧不见颜卿卿前去正厅。

  “看来颜小姐很忙碌啊。”墨夷笙揶揄到。

  颜初寒有些尴尬,正欲前往斥责,被墨夷笙阻止,“不知本相能否亲自去颜小姐?也好请教一些问题。”

  “自是无妨,叶紫,带右相去找小姐。”

  叶紫有些为难的抽了抽颜初寒,却见自家老爷根本没有注意自己,只好勉为其难带墨夷笙过去,心里想着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穿过迂回的回廊,踏上木桥,跃过荷塘,停步在一座简易的竹屋外。宁谧安详,竹屋四周凤竹摇曳,竹叶清香萦绕鼻尖。

  别致的竹屋、悠闲的环境,都让墨夷笙想起了碧落山的小木屋,彼时岁月恬淡,时光正好。

  阻止了叶紫的通报,墨夷笙悄悄的推开门走进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抱着白骨的女人。

  凉风习习,白骨森森,青衣女子一丝不苟,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屋了。

  ‘啪啪’墨夷笙恶由心生,想捉弄一下她,便将罪恶……额,白皙的手伸向了颜卿卿。

  眼前的人岿然不动,沉迷于忘我的境界。

  再拍拍肩膀,背对着自己的女人只是耸耸肩,依旧不为所动。

  墨夷笙有些颓废,被人深深忽略的感觉真不爽啊,于是簌地蹲移到桌前,将头靠近竹桌,与竹桌边缘平齐。

  突如其来的一颗头颅着实把颜卿卿吓了一跳,还以为哪个歹匪这么嚣张,敢拎着脑袋到处跑。手一抖,头骨从手中滑落,砸向墨夷笙。

  “啊!我的头骨。”没想到先去关心病人,倒是首先担心起白骨了。颜卿卿停顿了三分之一秒后,匆匆忙忙蹲下身子捧起头骨,擦拭着上面的灰尘。那可是她不眠不休好几天,才做出来的头骨模型,血汗头骨模型啊。

  极度不满的抚摸着痛楚的脑袋,微弱的存在感让墨夷笙备受冷落,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不满。

  “你这么喜欢尸骨?”不悦地翘起嘴角,墨夷笙擅自理解为被忽视产生的气愤。

  “是啊,尸体最诚实。”颜卿卿擦拭着头骨转过身,才发现蹲坐在地的墨夷笙,她就说嘛,他不可能是凶手。

  “看来事情与你无关喏。”颜卿卿把头骨放到桌上,招呼叶紫沏茶。

  “多亏颜小姐查明死因,我才能洗脱嫌疑,今日墨某拜访,就是特地来感谢小姐的。”一路上,颜初寒把剖尸的结果仔细讲与他听了,也就更加坚定了他要见她的想法。

  颜卿卿看了一眼墨夷笙,笑道,“公子过谦了,就算没有验尸结果,想必公子也可以全身而退吧?”

  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似乎早已看透一切。声音清冷空灵,仿若一潭深幽的泉水,涤荡胸怀,墨夷笙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深不可测,是他不能掌控的。

  起身,拿起桌上的头骨,装作漫不经心询问的模样,“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也不想知。”颜卿卿毫不犹豫的回答,顺手拿起身边的书籍,怯意的依靠在藤椅上阅读着。从始至终,她的眼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不超过几秒,让墨夷笙再度惊讶了一把。

  他堂堂清雅公子,气宇轩昂,儒雅俊逸,不知有多少女子倾慕与他,这种备受冷落的场面还真没怎么出现过。难道,他的魅力下降了?

  右相大人的心思已经开始出现偏差了,可他浑然不知,但愿他的三大爱将能拨乱反正。

  夹着青草气息的过堂风穿越而来,白色纱幔摇曳起舞,珠链风铃清脆作响,精巧兽炉青烟缭绕,似画如梦,亦幻亦真。

  镂月裁云,无边风景。

  前有荷塘,后有凤尾竹群,这便是颜卿卿将竹屋建在这里的原因。四季轮回,日月交替,只要风过,便有清新凉爽的空气拂来,比府中其他任何地方都舒适。

  花影月移,慢拢轻纱,竹屋落针有声

  “我叫墨夷笙。”安静的有点诡异,见颜卿卿没有一丝要了解他的意思,右相大人只好恬不知耻的自报家门。无奈,除了敷衍性的‘哦’了一声,没有其他字眼儿。

  自报家门了都不在意,看来他的人气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高啊。

  再鼻子都快被撞破的情况下,墨夷笙只好使出了杀手锏。

  “哎,不知皇上知道京兆尹扰乱超纲,让自己女儿恣意在府衙剖尸会怎样呢?”墨夷笙一副为难的模样,虽然有点无耻,但是成功吸引了颜卿卿的目光。

  i最2r新L章节上☆酷5匠网&D

  寒光刺骨的双眸里有一丝愠怒,自从三年前来到这里,颜初寒便是她唯一的亲人。她酷爱验尸,他便顶着风险由她去做,她总算不差,助他步步高升,跃升四品官员。

  三年的感情,她早已默认了这位爹爹。她是他的眼睛,他是她的手杖,彼此依附。

  “右相大人就这么空闲?”语气不悦,心生排斥,直接将其列入黑名单。

  不受威胁,不尊重他,不害怕他,不倾慕他……墨夷笙的脑子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然后卡在了当场。很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被人嫌弃了。

  大祁天下,除了皇上敢这么和他说话,颜卿卿还是第一个对他这么不屑一顾,这么嚣张无礼的。

  “是啊,本相就这么空闲,说不定当我和皇上下棋的时候,话就这么随口说出来了。”神秘莫测的大祁右相,俊逸风朗的清雅公子,打从踏进幽竹居时,以与平日里丰神俊朗、温文尔雅的形象背道而驰。

  至此,在颜卿卿心目中,他的光辉形象荡然无存。

  “右相大人棋高一着。”贝齿力咬素唇,剪水双瞳狠狠的瞪着墨夷笙,若是眼光可以杀人,墨夷笙已经被万箭穿心了。

  “小姐过谦了。”很满意颜卿卿的表情,薄薄的嘴唇向上翘起,浓密的远山眉舒展开来,露出进屋后的第一缕笑意。

  “颜小姐,本相想请你帮个忙,不知可否?”墨夷笙突然把头靠近颜卿卿,四目相对,面面相视,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皓齿明眸,柳眉菱唇,小巧可人。

  山眉舒朗,双眸波光闪烁,温润如玉。

  华光流溢暗香浮,疏影横斜波潋滟。

  空气凝固,连风都静止了,唯一还活动着的,只有颜卿卿身上的冷梅清香。

  湿热的气息一阵接一阵的拍打在脸上,颜卿卿除了尴尬还是尴尬,别过头去,避开了墨夷笙的视线,“右相大人真是折煞小女子了,我既不会针织女红,也不精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更是一窍不通,大人您找错人了。”

  颜卿卿一点儿也不介意把自己那点破事说出去,她会缝伤口,不会缝衣服;她不懂诗词韵律,只懂药理解剖;她没碰过琴瑟琵琶,只碰触镊子钳子刀子;就连唯一的绘画技术,也是法医实习那会儿,用来绘制尸体、记录伤口位置了。

  闻言,墨夷笙丢给颜卿卿一记安慰的眼神,“放心吧,女人的活儿我是不会让你做的。”

  女人的活儿?不让她做?

  她们很熟吗?为什么他把这话说的这么自然,好像事情就应该这样?

  他不是大祁最位高权重的右相吗,怎么这么无耻?

  颜卿卿气急败坏,却不忘得出结论:果然是混官场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微信搜“酷匠网”,关注后发作品名称,免费阅读正版全文!更新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