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冷月高悬,点点篝火点亮的龙谷关外,围上了太多的难民。那些人身形枯瘦,面容蜡黄,眼窝深陷。每一个人眼中都是那种无法言语的苍凉。他们用着干涩的眼睛看着摆好行囊开始问诊的清提,脸上挂着的尽是对着生存的渴望。

  “她这是痢疾。”替一名妇人看完舌苔之后,清提转头对着一直忙着配药的叶子吩咐了一声,温着嗓音让那人去叶子那拿药,示意后面的一位上前。

  “痢疾是……地榆、槐花……”跟着清提已经三年,早熟悉了清提要如何用药的叶子,娴熟的从背篓中取出了药,按剂量的分配好包在了油纸中,递到了妇人的手中,且还不忘记吩咐一句,“过滤取汁啊,这里是红糖,一起顿服。”

  “多、多谢姑娘,多谢小师父。”那人有气无力的接过药材,对着清提和叶子便要弯腰施礼,一把被叶子给搀扶了起来。叶子对着她抿唇一笑,示意她先行离开后,又高声叫了一句,“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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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又是一名病态深重的人,拿住一张清提开好的药方递给了叶子。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的,月升了中天,前来寻医的难民也越来越少,背篓中的药也差不多见了底。

  望着那所剩不多的药,叶子秀眉皱了一下,靠近了清提的耳边,耳语了一句,“清提,药没了。”

  这里的难民太多了,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些疾病,带来的不过是一背篓的药,又岂能够这些人用的?

  闻言,清提的眉头也轻蹙了一下,随即那敛起的眉梢又快速的舒展开来,对着还在排着队的难民们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抱歉,今日小僧来的匆忙,药已经施完……”

  “这、这,小师父,那我们怎么办?”

  “是啊,都排一个晚上了……”

  “我儿子还在病榻上躺着,该怎么办?”

  众人不过刚听着清提说道‘药施完了’便瞬间激动起来,失望的神情映在脸上,那么的明显。

  两年了,朝廷开始的时候会赈灾,可是等灾民越来越多,赈灾银两却越来越少。自然是朝廷拨的少了,还是被贪官污吏克扣了已经不是灾民们所知的事情了。他们本已失望了,今日晚间听说有名出家的僧人在问诊施药,那本湮灭的希望又重新燃了起来。可是谁曾想,这药说没就没了。

  “这……”

  叶子站在清提的身边,将难民的议论之声尽数敛收在了耳畔,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侧目看着清提。

  清提双唇一抿,再度对着未曾得到医治的难民行了个佛礼,脸上挂满了安抚的笑容,道,“诸位施主切勿着急,今日只是小僧行的匆忙未曾带够。这样吧,小僧先行回去,等明日晌午过后,你们去十里外的官道南,那里有间茶馆,小僧会在那里进行义诊。”

  “真的?”

  此话一出,原本神情黯淡的难民们,脸上再度挂满了期许的笑容。

  “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们相互转告一下,小僧半月之内是不会离开官道南的。请诸位施主放心。不过小僧还烦请诸位施主早些启程,莫要在待在龙谷关齐聚,人群最好疏散开来。”清提解释道,“如今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有着些许病痛,若是这些患症长期集聚,并非好事。”

  “好,我们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去官道南。”被病痛灾难折磨的早已无了主心骨的难民们,听着清提如此说话,皆是连连点头,转而人群尽数散去,奔走相告。

  人走了,安静了。

  清提轻舒了口气,沉默的开始收拾着东西,那脸色淡的让人着实猜不透他在想着什么。而叶子则是神色复杂的站在一边看着清提,犹豫了许久才叫了他一声,“清提。”

  “嗯?”清提淡淡的应了一声,停下了手中的活,朝着叶子款款一笑道,“何事?”

  “我们没药了……”

  叶子咬唇,有些不忍的提醒着他。

  这些年,跟着他走遍了太多的地方。他们在荆州山脉种好的药,都被他带出来了,包括以前春草夏花时采的野药草,都被带出来了。

  他让那些难民明日去官道南等他,他既然说出口了,也必定会去的。

  他哪里来的药?

  “没事,这你无需担心。”清提浅浅一笑,就这么的在原地的篝火堆边坐了下来,从背篓中取出了馒头递给了叶子,他自己则是对着篝火发起了呆。

  清提……

  叶子抿唇不语,坐在清提的身侧静静的看着他,心里忽然涌满了些许酸涩之意。

  从未曾看见过他这个样子,然而今天却是见了两次!

  无声的沉默了许久,叶子鼓起了勇气对着清提问道,“清提,你在想什么?”

  清提回,“佛缘。”

  “佛缘?”叶子不解。

  “佛曰: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灭故,我作如是说。”清提缓缓的眨了下眼睛,慢慢的抬头仰望着头顶的明月,若水的目光中,波澜深重,喃喃的念了一句,“缘终……我作如是说……”

  “清提?”叶子敛眉,茫然的看着清提。不知为何,在看着他侧脸的那一瞬间,她的心房像是被何物轻轻的碰触了一下。

  他在想佛缘?

  那么他在想着谁?

  这些年,在叶子的眼中,他的心静的像一汪停滞不动的清水。何故,如今这本该透彻的眼神,会独自对着明月掀起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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