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很长的梦,梦的尽头没有路、没有光,有的只有无尽的漆黑。耳边,是漫天的厮杀惨叫声,那声音犹如从幽冥鬼府中传来,森森可怖,字字入心,冰凉着本该炽热的鲜血。

  她站在无尽的漆黑中,用手抱着头,痛苦的紧闭着眼睛,粉色的朱唇被咬破,鲜血一半顺着唇瓣滑落,一半溢进了口中,那滋味咸咸的,甜甜的,却又涩涩的。

  这便是血的滋味么?

  汗水,慢慢的浸湿了衣衫,左心房像是被剜出一个口子般的空洞,苍白的疼着,分不清是为那漫天的厮杀惨叫而疼,还是因为被咬破了的嘴角而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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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尽的恐惧,渐渐的沉沦着她的心,让她在痛楚中不可自拔。

  “丫头,别怕,有我在……”

  就在她的心,即将堕入无边无垠的深渊中,那温柔的话语在耳边轻轻的响起,喃喃的呓语着,一声又一声,仿佛从未离开她的身边,只在静静的守护着,哪管沧海桑田变换,也终不遗弃。

  一张恍若只在梦中的脸,穿过幽暗而来,带着无尽的光华,轻轻的向着她靠近。她想伸手去抓他,去看清他的脸,可是却是如何也看不清,随着她的手向他抬起的手握去时,那袭轻抚衣衫的白影,又慢慢的向后飘远,模糊淡化。

  “别走、别走!”

  终于,沉沦在梦中的人儿,在梦中惊呼了出声,‘腾’的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全身早已是冷汗淋漓。

  她又做梦了……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水,起身穿好了衣服,习惯性的环视了一眼自己的房间。

  这是坐落在深山荒野的一间茅屋。

  随手推开茅房的木窗,穿过幽夜看去,那被篱笆院围绕的木屋在一轮弯月的照耀下,染上了朦胧的光晕。夜风起,树影摇晃,茅屋边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暗藏着虫萤,那清脆的虫鸣声伴着清风拂过之声,汇聚成一道曼妙的乐章,安静而又祥和。

  一个着素雅僧袍的男子,此刻正盘膝坐在茅屋外的一颗柳树下、石桌旁的一张蒲团上,提着笔对着随风摇曳的烛台在默写着经文,那若水般的面容,深深的映在了她的眼中,慢慢的驱散了她心中的不安。

  望着那恬静的背影,她浅浅的一笑,伸手推开了木门,也盘膝坐在他身旁的另一张蒲团上,轻轻的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清提。”

  被唤作清提的他,放下了手中的经文向她看来,将她额间还未干去的汗渍和眼中的恐惧尽数敛收在了透彻的目光中。他并不言语,只是从石桌上拿过了木鱼,而后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木鱼轻轻的敲,如山泉飞流,叮咚叮咚。他温和的嗓音恬静若水,轻轻的念着,“南无喝啰恒,那哆啰夜耶。”

  她眼睛微眯了一下,也缓缓的合上了眼睛,跟着他念,“南无喝啰恒,那哆啰夜耶。”

  清提念,“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

  她跟着他念,“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

  清提的唇瓣微微的张合着,虔诚的诵着,一句一句的。她任然跟着他念,亦是一句句的,任凭时光在弹指间挥逝。

  大悲咒……

  一阵夜风席卷而过,灯罩下的灯芯随风摇曳了几下,忽明忽暗的照耀在每一个角落。

  那风,吹凉了思绪。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清提依旧闭着眼睛,轻轻的敲着木鱼,对着呼吸微有急促的叶子,缓缓的开口道。

  “心不动,则不伤……”她喃喃的默念了一句,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就这么的静静的凝望着清提的侧脸,那茫然的眼神中,分明带着一味深重的安心与依赖。

  “南无阿弥陀佛,愿我佛保佑叶子施主。”终于,清提停止了敲木鱼的手,回头看着叶子问道,“又做噩梦了?”

  她缓缓的眨了几下眼睛,朱唇轻咬了一下,小声的应了一声,“嗯。”

  三年了,她忘了自己叫什么,她从何方而来,该去往何方……

  她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他,清提。那是一张不染世俗喧嚣的脸,明净若水的眼。

  叶子,是清提给她取的名字,他说她来时如落叶。

  清提是出家人,可是他如同叶子一般,没人知道他来自哪个寺庙,要归往何处去,他亦如置身在尘世中的一粒沙尘,随处飘荡。

  他是一名行脚僧人。

  三年前,叶子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一处幽谷的山洞中,山洞中只有一个石桌一个石凳,一盏油灯和一尊佛像,几卷经文,还有就是装着清提所有东西的背篓,剩下的便只有清提。

  这三年中,清提带着叶子走遍了很多地方,可是也从未曾在哪个地方停留超过四个月。而这三年中,叶子经常会做噩梦,她每一次做噩梦的时候,清提便会替她念大悲咒。

  每一次清提给她念完大悲咒的时候,她恐慌的心便会安静下来。不过她不知道,到底是大悲咒让她安静,还是清提身上的恬淡若水让她安静。

  “你在一年前本已不会再做噩梦了,为何到了荆州这四个月中,噩梦会如此之多?”清提眉梢轻敛了一下,继续提笔在用宣纸装订好的空白书籍上书写着。

  许久,笔落文成。

  他待到墨迹干了之后,将手中默写好的经书放在了石桌上,道,“这是《大悲咒》,闲暇之时,你若得空,就多抄写几遍。”

  “嗯。”叶子重重的点了点头,忽然弯着眼睛笑了起来,仰头望了一下四处的山脉,道,“清提,我们明天去哪儿?”

  自从须弥山一别,辗转之下,清提已经带着她在荆州城边境的这座叫青鸾的山峰上住了有四个月了。这四个月中,清提在青鸾峰上种满许多的草药,一季逝去,那些草药基本已经长成,早些天便被她和清提两个人采好晾干。

  清提说过,他们在青鸾峰上等到草药采下,他便带她去另一个地方。

  “沿着青鸾峰西下,是龙谷关,听说那里灾民成荒,应当是缺少药材,我们去那里。”清提微微一笑解释道。

  “龙谷关?北出龙谷关四百里,不就是我们我们周国的皇城兖州了么?”叶子手托着腮,扑扇着眼睛看着清提,好奇的问道。

  “是。”清提点头。

  “嗯……”叶子手托着腮,翻着眼睛看着天际闪烁的星辰,憧憬似的说道,“曾经在须弥山的时候,听人说过兖州繁华似景,可热闹了,好想去看一看。”

  “一切有法,皆如梦幻泡影,所为的繁华似景,琉璃似梦也终不过是一场虚幻,你又何必憧憬那些遥不可及的一切?”清提恬静的笑了笑,缓缓开口道。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叶子似乎对清提的话也见怪不怪,撅着嘴巴对着他吐了吐舌头。

  清提在认识她之前,早已剃度出家。曾经听他偶然之下提及过,他自打出生便是在佛门长大的,他的骨子里都被灌上了佛的血液,他的性格恬静若水。想必在他的心中,除了济世救人,便再无了能让他心动的东西。

  清提也不反驳叶子的话语,无所谓的笑笑,又开始捧起了石桌上的经文,对着灯罩下的灯火专注的看着。尽管叶子在他身边如何嘚吧嘚的说话,他也恍若不曾听见一般。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佛经。

  “无趣!我去睡觉了,你慢慢看你的经文吧!”叶子对着清提白眼一翻,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衫离去。

  然而,她仅仅是刚走了几步,忽又折返回去,站在清提的身边挠了挠头发,没有说话。

  “嗯?”

  清提侧目仰头看她,对她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佛经,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愿弟子今晚不再做噩梦!”叶子挪了挪身子,从清提的经书下,将刚才他默写《大悲咒》抽过,捧在了手心中,对着清提双手合十,喃喃的念叨了一句。

  继而,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眸,再度对着清提吐了吐舌头,翻了个白眼转身而去。

  只是,此刻又继续垂下眼眸研读经文的清提却不曾发现,她虽在对着他翻着白眼,却在转身的一刹那,眉眼间皆是笑意。

  那笑在月辉的照耀下,那么的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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