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周国皇城。

  红绫悬,花灯挂,喧闹的街头一片繁华。皇城内外,灯花尽燃满河开,红场铺尽十里路。

  一阵炮竹的巨响划破了天空,无数的烟花刹那之间开满了浓墨般的夜空,绿如柔柳吐嫩,红如牡丹齐放,蓝若海水飞溅,绚丽了本就如梦的元宵佳节。

  好一场火树银花,琉璃似梦的盛世美景。

  “父皇,少君哥哥,你们看,烟花!真美!”骑马走在皇驾之旁的粉衣少女,仰头望着漫天齐放的烟火,灵动四溢的脸上笑颜如花。

  “是挺美的。”骑马行在少女旁边的白袍将军卫少君,同样仰头望了一眼天空,本该清冷的凤眸中,悄然的划过了些许的温柔。

  一眼过后,卫少君又侧目看着轿撵中的君王,关切的询问道,“陛下身子可否有些乏累,若是乏了,就早些回宫吧。”

  “难得今日如此开心,朕无、无……咳咳咳……”坐在轿撵上的君王,淡淡的一笑,便要回绝了卫少君的提议。然一句话还未完整的出口,却忽然抱着手中的手绢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一滩泛着黑气的幽森鲜血,从君王的嘴角喷出,洒在了手绢之上且又顺着他的嘴角滴落,染红了他明黄色的衣襟。

  “父皇!”

  “皇上!”

  少女和卫少君隔着珠帘,将君王的模样尽数敛收在了眼底,惊呼出声,便要上前去查探君王的伤势。

  然,本跟在君王身侧伴驾的护卫,几乎是同时的将手中的剑刃出鞘,那剑口在烟火的照耀下,泛着层层寒光,向着坐在轿撵中的君王、骑在马背上的卫少君和少女刺去,顿时街头一片大乱。

  “小心!”卫少君心惊,眼看着锋利的剑刃就要刺穿少女的身子,他顾不得去管自己,一把将少女从拽到了自己的马背上,紧紧的圈在了怀中。与此同时,他的身子向前一拥,另一只手臂带着轿撵中的君王和少女一起滚在了地上。

  “呃……”

  剑入肉而过的声音悄然的划破了耳畔,一声闷哼从卫少君的喉中蹦出。他深吸了口气,顾不得去管后背伤口,拉着君王和少女从地上站了起来,环视着将他们三人团团包围的侍卫和那个本该是亲王的男子,眼睛微眯了一下。

  其实不用多问,就是此刻的情形,他也该明了了。

  这个身为君王的亲弟弟八贤王,造了天下的反,只可惜谁都未曾想到……

  “父皇,父皇你没事吧。”吓懵的少女,也回了神,急忙用手托着君王的手臂,急急的呼唤着眼神越来越涣散的他。然而,尽管少女的呼唤再焦急,她的父皇,也不再有任何的力气去回她只言半语。

  “八皇叔,为什么啊!”少女泪流满面的转头,朝着那个自小疼爱自己、此刻却手持兵刃的男子望去。

  那眼神是不明、不信、不甘,是愤怒、痛心、怨恨。

  “或许等本王登基之后,会在你们的坟墓前告诉你们为什么!”男人不屑的看着眼前的三人,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卫少君的身上,冷笑道,“卫少君,周国第一名将,平南定北,至今未有败绩。若是你弃了身后两人,归顺与我,日后你还是周国的护国将军,本王也可以将自己的公主嫁与你。”

  “休想,乱、臣、贼、子!”卫少君凤眸一冷,朝着少女边上靠了靠,低声问道,“公主,陛下如何了?”

  “父皇、父皇……他……他……少君哥哥,你、你!”少女哽咽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卫少君的后背上,惊的拿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大了眼睛再说不出话语。

  他受伤了,那伤口约有几寸深,血肉横翻的伤口中依稀能看见些许的白骨。

  “我没事,陛下公主放心,今日少君若还有一口气在,一定带你们离开这里。”卫少君深吸了口气借以缓解袭心的疼痛,用眼见的余光向着身后倒在少女怀中的君王看去。

  君王用尽全身的力气,拉着少女的手,放在了卫少君的手中,嘴巴张了许久许久,才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走……走……你们,是、是朕、朕的希望……”

  “父皇!”

  “陛下!”

  少女与卫少君皆都皱了一下眉头,满脸震惊的看着渐渐合上眼睛的君王,泪水再度湿了眼眶。

  君王闭起的那一瞬间,嘴巴还在轻轻的动着,似乎在无声的与他们说着,“走……快走……”

  “父皇!父皇,不!”

  泪,顺着少女的脸颊滑落,凶猛的滴落在君王的衣衫上。少女伏在君王的身上,不停的摇晃着他开始冰凉的手掌,早已是泣不成声。

  忽,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的牵起了她的手,将她拉在了身侧,俊逸的凤眸中分明透着一味决绝。他垂眼望着少女,抬手拭去了她的泪水问道,“丫头,怕不怕?”

  “嗯。”少女红着眼眶,仰头望着卫少君,凝噎着点头。

  本是尊贵的金枝玉叶,却一夜惊魂变,最亲的叔叔成了乱臣贼子,毒杀了自己的父皇,护着自己侍卫皆都成了他的傀儡。而守在自己身边的,只有他了……

  凝视着少女含满恐惧的眼神,卫少君忽然微微的笑了起来,那清冷的凤眸中,透着的是宠爱,是温柔,是无边的依靠。

  他举起手中的剑刃,从自己洁白的衣襟上割下了一块布片,轻轻的蒙在了少女的眼睛上,轻着嗓音在她的耳边说着,“别怕,有我在,抓着我的手。”

  “好。”少女重重的点了点头,紧紧的抓住了卫少君的手。

  手心,是他的温度。

  耳畔边,是漫天的厮杀惨叫之声。

  是谁的剑穿过了谁的胸膛,抑或是谁倒在了谁的剑下,眼前,都看不见了。

  剩下的只是温暖,他手心的温热,在紧紧的包裹着她恐慌的心。

  一夜厮杀,响彻皇城,本是火树银花的琉璃街头,早已被尸骨堆砌,血流成河。

  她不知是何时,他紧紧的牵着她的手,有力的手臂搂着她的腰上了马。也不知是何时,那奔腾的马蹄踏过了无数的追兵,终于逃出了皇城,向着城外而去。

  她只知道,他的手还在,还是那么的温热。

  夜雾散去,隐隐的白光从东方而起,不知跑了多少路的马匹,终于在了一处悬崖边停了下来,那崖口的冷风顺着衣领,袖口不断的往身上钻,凉透筋骨。

  “少君哥哥,你没事吧?”至始至终都被蒙着眼睛的少女,反手握住那只温热的大手,焦急的呼唤着他。

  他的手,还是温的。

  “没事!”卫少君拿手揉了揉少女的头发,调转马头向着愈发靠近的追兵,忽然苦涩的笑了起来。

  他十六岁开始征战沙场,纵横沙场几余载无一败绩,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人逼到如此绝境。

  可是,绝境又如何?

  命,能信吗?

  “卫少君,你逃不掉了,杀了她归降与我,荣华富贵一样不会少与你,你若不喜欢朕之女,朕可封你为靖边侯,世代爵位!”八王爷金装龙袍与身,示意弓箭手架好箭弩,用手中的佩剑指着卫少君说道。

  不愧是周国第一将,竟然能在满城皆兵的皇城中冲出一条血路来。

  “靖、边、侯,哈哈哈……”卫少君仰头笑,笑的痴狂而又不屑,他嘲讽的看着八王说道,“我若不降,你又待我如何?”

  “那么,只好让卫将军你以身殉国了!”八王眼眸一冷,抬手示意。

  箭弩开,满弓拉,皆都是对准卫少君与少女。

  “少君哥哥,我不想拖累你,你放弃我好不好?”少女窝在卫少君的怀中,一双小手死死的拽住卫少君的衣袖,声音凄凄楚楚,无限悲凉。

  她的少君哥哥,若不是在护着她,绝对可以全身而退的。如今家没了,父皇没了,若是再拖累了他,她活着还有何意?

  “丫头,没有拖累,我带你离开这里,别害怕,有我在呢!”卫少君浅浅一笑,沾满了鲜血的手,又轻轻的放在少女的发丝间揉了揉。

  他俊逸的眉目一冷,用力的拉动了一下缰绳,死死的搂着少女的腰,双脚点着马背凌空而上,终身一跃跳进了山崖中。

  纵身落下的那一刻,他的嘴角轻轻的弯出了些许的弧线,搂着少女的腰翻身而下,用自己的胸膛托着少女的身体,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风,迎面拂过,轻轻的吹动着他的衣摆,他如飞蛾,渺小而又决绝的带着她,向着仅存的一丝光亮而去。

  那风,轻轻的吹开了蒙住少女眼睛的白布,吹走了所有的疼痛。

  在最后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少女看清了他的脸,看明的了他的眼神,那是一种燃尽生命而不悔的温柔。

  她搂着他的腰,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残存的意识,仿佛还能听见他在说:丫头,别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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