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临,天气乍冷,昨日夜观了天象的靖仇,拿着一件厚厚的披风披在了玄苍的肩头,推着他对着铜镜而立,如往常一般的为他梳理着发髻。

  早已等的急不可耐的薛槐,不去敲门便径直的闯进,看着对着巨大铜镜而立的两人,粗声问道,“还在磨蹭,走还是不走了?”

  昨日闲谈之后,玄苍说了会助他离开束缚了自由的晋国朝堂,且要交给他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可是却不曾言明,只说今日清晨要他过来,先带他看一样东西之后再明谈。

  他这人性子急躁,最烦等待了!

  靖仇瞥眼看了薛槐一眼,没有说话,手指娴熟的在玄苍的乌发间穿梭着,将他的头发高挽在了头顶,用白玉冠束起,继而又用羊脂梳轻轻的梳理着披散在他身后的长发,梳的那么的认真。

  “……”

  薛槐看着动作不急不燥的靖仇,嘴角狠狠的抽搐了几下。他能看得出,此刻在靖仇的眼中,即便天大的事情亦抵不过为他的主上梳好一个发髻。

  许久,那长长的头发被梳理整齐,玄苍抬手从梳妆台上拿过了一张银色的面具递给了靖仇,而后又拿过了属于自己的那张,垂眸看着面具上倒影着的自己的容颜,神色平静似云烟。

  他微微的合上了眼睛,无声的抿了一下嘴唇,复而慢慢的睁开眼眸,将那银色的面具往自己的脸上贴近一些,更近一些,最后紧密的贴合在了那张俊逸的容颜之上。

  他回首仰头朝着也已戴好面具的靖仇看了一眼,淡淡的吩咐道,“走吧。”

  山路蜿蜒崎岖,坐在马车之中只觉得颠簸的难受,向来喜欢骑马而走的薛槐,拧着粗重的黑眉望着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的靖仇和玄苍,生平第一次将话语压在了喉间。

  若是往日骑马也无可厚非,可是今日却不同,同行的还有玄苍。他的双腿已断,行动不便,他只能靠着轮椅来行走。清晰的记得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日子里,那一身银袍亮银枪的玄苍坐在马背之上是多么的英姿勃发,而今日即便是上个小小的马车,都需要借助靖仇的相抱,这些年他到底是怎样的忍耐才能够如此声色自若的面对一切?

  忽然,心恨。

  恨那个昏君,将他的兄弟害的如此之惨,自己却只能这么干坐着!

  中日远,日昳临,颠簸的马车终是形过了崎岖之路,挑开车帘望去,只见那一道道苍山虽已随着深秋远逝而略显萧瑟,却依旧是满目雄伟。遥遥望去,只见那一道道高耸的山峰连绵,却又有平地横与其中,地势极其险要。

  “这个地方,真是兵家圣地。”虽不知靖仇与玄苍为何带他来此处,薛槐心中也对此地凭添了几分喜爱。

  他是武将,自古为将者多爱研习兵书、地形,这一眼的相望,便能知此地若是被兵家驻扎,那可是进可攻退可守。你看,这四处的荒山,前方只有一条官道延伸其中,然而若是进了山脉深处,依稀能看见多处小道,可做退守之用。

  听着薛槐的赞叹,靖仇轻轻的睁开了眼睛,微微朝着仍旧闭着眼睛的玄苍看了一眼,不语。

  趴在马车窗口观赏地形的薛槐,不断的发出‘啧啧’惊叹之声,乐呵呵的叫着赶马车的车夫道,“去去,顺着路,将马车赶到前面的山头去。”

  那个山峰虽不算至高,马车却能勉强上得去,且又大致可以将山峦的面目尽数敛收与眼底。

  马夫也未曾多言,小心的拉着缰绳,朝着薛槐所指的山峰而去。到了峰顶,大老粗第一个跳下了马车,也不管身后的玄苍和靖仇,眯着眼睛向着远方眺望而去。

  呼啸的山风迎面而来,披风与身也不觉得多冷,那远方的山脉蜿蜒,恍若与苍穹天地连与一线。俯瞰山峰下的辽阔幽谷,只见那一处处也已金黄的稻浪片片起伏,如金海波动,当真是秀丽无比。

  只是,这山景秀丽,却为何在又在这呼呼而过的山风之中,听见了那熟悉的鼓声隐隐传来?

  薛槐心中一动,闭着眼睛凝听,那鼓声虽弱可却真实无比,那是他早已听惯了的律动,那节奏分明是有战鼓在敲。

  战鼓,这……

  薛槐猛的睁开了眼眸,朝着身侧的玄苍看去,满眼的震惊之色。玄苍早已预料到薛槐会有此表情,也不多做解释,示意靖仇推着自己的轮椅,沿着陡峭的小路而下。

  许久许久之后,那被山景掩盖住的一切,朦胧的展露出了一个角,整齐的军队隐隐的在苍茫着闪动。

  “看见了么?”玄苍直视着掩藏在山谷中的庞大军队,淡淡的对着薛槐问道。

  “这是你的军队?原来你有的不仅是玄心天门!”薛槐虽是个粗人,可却也没笨到那种程度,眼见此情形便明白了一切。

  原来,玄心天门不过是明面上的一个幌子!就说昔日的战神卫少君,即便是断了双腿那又怎样?他岂会甘心?

  “是,这是主上的军队,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青州的一部分。”玄苍不再说话,却是靖仇先开了口。

  他们要的,不仅仅是取了夏违性命那么的简单,他给他们的痛苦,他们要千百倍的让他还之!

  而一个人若是想对抗一个握着天下生杀大权的人,不是送几个头颅那么简单的事情,他们需要强大的军队与勇猛的将士、智谋过人的智囊。玄心天门仅仅是一个组织,虽这个组织已渗透多国,可是却无法抵抗一只拥有兵权的恶狼。

  “那少君你叫我过来,是想……”薛槐敛眉,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却不曾将话语说完。

  玄苍抬手指着远方的山脉道,“这里地形偏僻,常年无人经过,是练兵的好地方,即便是战鼓滔天也不易察觉。而我这里有十万军队,更难得的是有上好的铁矿,我给你一年时日,你帮我在这里建造一个兵工厂,我需要大量的兵器和精锐的士兵,一年之后我要用到这支军队。”

  薛槐,“这……”

  玄苍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怎么,有何为难之处?”

  “不是哥哥我觉得为难。”薛槐眉头展开,甩了甩手掌。他环视了一下山谷,道,“你说的不错,这个地方确实一般不会有人来,只是这建一个兵工厂实非易事,我又是个粗人,我怕负了你的重托。”

  这且还不是他这个大老粗最担心的,若是卫少君真的要建一个兵工厂,那么他的心思明显已不是那么的简单。

  “这你倒不必多虑,我既然敢将你带来,那么就是信任与你,更能相信你一定能做到此事。”玄苍微微一笑,信心满满的说道。

  自古要以谋略定天下,他玄苍认定的人,还未曾看错过。

  薛槐问,“那铁匠呢?”

  玄苍回,“我给你。”

  薛槐又问,“战马呢?”

  玄苍任回,“亦然。”

  薛槐再问,“粮饷与物资呢?”

  玄苍笑,“统统不是问题。”

  “……”

  薛槐眼睛一眯,忽然沉默不言,再度向着稻香深处看去,握紧了拳头。他今年三十又二,十八从的军,最初的时候怀才不遇被分去了火头军烧饭,后来的机缘之下他所在的军队被包围,是他拿着菜刀带着众人杀出了重围。自那之后,他被领将赏识,从千夫长、都尉统领做起,最后封王拜相,从一个大老粗做到了安乐千岁,他曾几何时怕过谁?

  他怕的仅仅是有负重托,特别是生死之交交予的千钧重担。

  薛槐不语,玄苍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瞭望着苍穹,双眸静若轻烟,周身却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尊贵之气。

  终于,沉默了许久许久的薛槐,拳头一拧,心一横道,“去他奶奶的,干!”

  听着薛槐的话语,玄苍嘴角微微一弯,浅笑了起来。他回头看着薛槐,郑重的说道,“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他奶奶的,不就是个兵工厂吗,只要有足够的物资粮饷,不饿着我老薛,我保管给你提前整出来。不过我可先说好了,我只管青州这里的,其它的地方我可不管!”

  要是管其它的地方,非得累死他老薛不成!

  “噗……,好,绝不饿着你。”闻言,靖仇噗的笑了出声。随即他敛了敛笑容,郑重的说道,“其它的地方,我和主上早已安排妥当,只是青州这里是建兵工厂最合适的地段,也是最重要的地方,故而迟迟没有定夺。而那一日给兄长下哑药,是出于慎重考虑之后来试探兄长。今日,做弟弟的再次向兄长赔罪。”

  薛槐摆手,“嗨!说那做什么,都说兵者诡道也,何况这么大的事情?慎重那是应当的,此事不必再提了,权当揭过。反正你们两曾经也是爱戏弄哥哥,哥哥几时与你们真生气过?咱们要不是兄弟,你压根都连试探都不愿试探我,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

  李弦翊性格虽冷,可是那只是外冷内热,他手段残忍从来只是对付仇家,认识这么多年,他对待自己的袍泽兄弟向来仁义。

  而卫少君那自不必多说了,李弦翊的性格转变完全是因为他之顾。

  “呵……”

  玄苍与靖仇对视了一样,两人的嘴角皆都挂上了一抹释然的笑容。他们果真不曾看错薛槐,多年前就未曾看错,今日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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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走走,既然我以后要接手这里,那你们就带我在此地多走动走动。”薛槐兴奋的磨拳擦掌,高声的嚷嚷道。

  他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领兵打仗,他一生的功绩皆是在战场上得来的。如今退隐朝堂,再造兵工厂,又岂能不开心?

  “也好,反正近来无事,就在此地多加逗留几日,带着你多熟悉这里的事务。”玄苍赞同的点头,转头吩咐着靖仇推着自己,朝着金浪深处的军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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