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塘县凌水镇。

  此刻正值晌午时分,满街熙熙攘攘的行人,沿街穿梭着,耳畔时不时的传来贩夫走卒的呦呵声,狭窄的街头上卖什么的都有。

  小镇虽热闹,但是客栈却是不多,镇东镇西各一家。叶子先是寻了近些的镇西客栈,未曾问到里面有新来的过客,便转身沿着镇中心的街道漫无惊心的走着,脑海之中一片浑然。

  信中有言,她的父母是三年前被奸人所害,死于非命。而她,也是在那一天被人推下悬崖,故而这些年他的那个叔叔才会认为她早已死去多时,若不是偶然的机缘下得到她尚且生还的消息,他也不会出来寻找。

  原来,她的亲人不曾找过她,是以为她早已身亡了……

  只是,她的一家到底被谁所害?为何自己每每想记起三年前的那段回忆,她的天灵盖和小脑就会抽疼的令她昏厥呢?

  是谁?

  到底是谁?

  百转千回的想着,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镇西的那家‘悦来客栈’之中。客栈小厮仿佛是早有预料叶子会来,她不过是刚跨进了店门,那小厮便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问道,“是叶子姑娘吧?”

  “嗯。”叶子点了点头,下意识的环视了一眼客栈。

  客栈不大,却是很干净,房屋的每一个角落都打扫的纤尘不染。

  小厮听着叶子的回答,急忙抬手示意,将她领上了二楼上房,说道,“今日清晨夏老爷就有交代,叶子姑娘必定会来找他。诺,此刻夏老爷就在这间客房里面,我替你叫门。”

  说着,小厮便要抬手敲门。一旁站着的叶子心中一动,急急的止住了小厮的动作,对着小厮茫然的脸解释道,“你先下去吧,我自己进去就好,若是有事我再招呼你。”

  “哎,好叻。”小厮也未曾多话,点头退出了阁楼。本来来往做生意的,客人大过于天,且这样的客人他们也常见。

  叶子默默的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如一团乱麻,越理越乱。她就这么的依靠在客房门边的墙壁上,抬头朝着头顶的悬梁看去,苦涩的舒了口气。

  三年前刚醒来的时候,她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是却日日夜夜有清提相伴。那个时候她也恐惧过,慌乱过,更迷茫过,也曾无时不刻的想去找寻过去,想知道她自己到底是谁,家在何方,家中可还有父母兄弟。可那时每每对上清提宛若温泉的眼静,她的心即便有重的波澜,都会随着之平静下来,继而转为清水一潭。

  如今清提不在她的身边了,再也没有人来安抚她的心了,是不是?

  怕呵,怕进眼前的这扇门。怕进了之后,她便再也不是清提的叶子了。她有预感,随着这扇门的进出,她现在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就这么的依靠在墙壁上想着,忽然而来的开门声响起,穿透么思绪,将她从迷惘中带了出来。

  “茹儿,你来了!”满是激动的惊喜之声从身侧传来,恍若是梦。叶子慢慢的别过头,朝着站在房门口的夏违看去,微微的哽动了下嘴角,两只手藏在袖间不断的拽着自己的手绢,不语。

  “呵,来了就好,快进来。”夏违抓住叶子的胳膊,拉着叶子进了客房,一把将她按安坐在木凳上。

  侯在屋内的韩铭,手脚麻利的给夏违和叶子斟了杯茶水,继而又退在了身后。

  “茹儿,你能来,叔叔真的太开心了。快让叔叔看看这些年你变了多少。”夏违抓住叶子的手,凝视着她的脸,大男人的眼眶渐渐湿润,“真是女大十八变,我的茹儿越变越美了。只是这些年,你流落民间,吃了不少苦吧。”

  “没有吃苦,我很好。”叶子看着夏违眼眶中的泪花,鼻尖一酸,明明说着自己很好,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

  原来这便是亲情么?虽然她不记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可是他看起来却那么的关心自己,就这样望着自己的时候,眼中噙着的是无尽的心疼慈爱。

  “傻丫头,比出宫前黑了,以前是鹅蛋脸,现在都快瘦成瓜子脸了。”夏违抬手揉了揉叶子的头发,疼爱的笑了起来。

  “真的没有,我真好的。”叶子宽慰的笑着,安慰夏违,却不曾留心他口中的那个‘出宫’二字。

  夏违叹息一声,问道,“跟叔叔说说,这三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叶子扑扇着眼睛,沉吟了片刻道,“三年前的被一个乡野大夫所救,醒来之时便不记得任何事情。后来那个大夫也故去,只剩下我一个人住在深山中,自己种点东西,还有山里也有很多吃的。叔叔,我很喜欢这样的日子,我不苦的。”

  不知为何,她不愿将一直跟在清提的事情说出。叶子在想,也许因为是法觉的那些话太过深刻吧。

  红尘是有毒的,毒了她便成,清提太清澈了,他不能的,他不能被红尘之毒所侵的。

  “唉,都怪叔叔不好,若是那一年叔叔不放弃寻找你,肯再坚定一些,你就不会流落民间了。我的茹儿是堂堂的一国公主,怎可吃这些苦呢?不过没关系了,叔叔这次就是出来寻你的,既然寻到了,叔叔带你回宫可好?”

  听着夏违的话,叶子恍若是听见了幻觉一般,不可置信的惊道,“什么?”

  他刚才说,她是一国公主?

  她莫不是在做梦吧?

  “傻丫头,唉……”夏违叹息一声,捏了捏叶子的鼻尖道,“朕的茹儿真的不记得了么?你可是公主啊?”

  “轰!”

  这一次,叶子真真实实的听清了夏违的话,然而她的耳边却猛的一声嗡鸣,脑子里仿佛炸开了锅,乱成一团浆糊。

  她是公主?

  他确定他不是发烧说胡话了?

  “朕就知道你不信,你看这是什么?”早已预料到叶子会有此反应,夏违从腰间取下了随身令牌,递到了叶子的手上,继续道,“你不仅是公主,而你的父皇我的皇兄,乃是先皇文帝。”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不过是一名失去了记忆的普通女子,怎么可能和皇室搭上半点关系呢?至今她都不曾忘记在陈县之时,她和清提是如何被官兵追捕的。

  此时,捧在手心的令牌,竟烫的好似刚从炼融炉里出来,将她的手心活生生的烫出了个口子。

  可是,若说不是,谁有又这么大的胆子来私造皇上的随身令牌?

  “茹儿别怕,不管如何,朕找到你了,以后就再也无人敢欺负你了。”夏违将叶子的神色变幻尽数敛收在了眼底,捂住叶子的手拍了拍,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你还有皇叔在。”

  温热之感不断的从叶子的掌心传来,温暖着她冰凉的小手。这感觉真的好像有血肉在牵连着,只是这一种血肉相连的感觉,在朦胧之间仿佛又透着一层无言的隔阂。

  叶子抬眼望着夏违,轻轻的眨了几下眼睛,忽然神色一怔,仿佛是惊弓之鸟一般的甩开了夏违的手,‘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颤抖的说道,“民、民女叶子,见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茹儿!”夏违眉头一皱,心痛的搀扶着叶子问道,“你这是何故?朕是你的皇叔啊?”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叶子捂住耳朵摇头,连声说了三个‘不是’的,脸色愈发的苍白。

  “茹儿,你听皇叔说!”夏违紧紧的撰住叶子的手腕强行扳开了叶子的手,劝说道,“皇叔知道,你父皇母后的死对于你的打击太大,故而使你不愿面对自己的身份。可是,你还是有亲人的啊?放心吧,朕一定要亲手诛了那乱臣贼子,诛了他的九族,为你泄恨。”

  “……”叶子咬唇不语,直直的凝视着夏违,心口像是被堵塞一般,几近窒息。

  痛呵,真的好痛。

  虽然她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这痛楚却是住在她的内心深处的。

  “叶子,别怕,跟朕回宫,朕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与你!”夏违轻轻的揉着叶子的发梢,温着嗓音,一遍又一遍的哄着她。

  这嗓音,这眼神,只怕无任何一人会怀疑眼前的他,不是真心待自己。

  “呜呜呜……”

  凝望着夏违的眼神,听着他包含无尽宠溺的言语,叶子再也压抑不住心间的情绪,一头窝进了夏违的怀中痛苦了起来。

  都说君无戏言,他说的定是真的,否则自己的心为何会这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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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了,哭过就好,哭过就好,别害怕了。”夏违缓缓的拍着叶子的肩膀,温柔的像是在哄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只是,他的目光在对上韩铭的目光之时,却猛的闪过一丝狡诈的意味。那意味深重的阴狠,在转瞬之间便烟消云散,继而转换成了更加深重的宠溺。

  “我的父亲、母亲,真的都被人害、害死了么?”哭了许久许久的叶子,从他的怀抱中离开,断断续续的抽泣着问道。

  “是,皇叔会帮他们报仇的。”夏违神色一痛,轻轻的闭合了一下眼睛,握拳咬牙道。

  “是谁?到底是谁害死我的父母的?”叶子抬手擦了下眼眶中的泪水,泪光闪动的眼眸闪动的是无尽的仇恨。

  父母之仇,血海之深,不共戴天!

  夏违心疼的看着叶子,道,“你不用知道,有皇叔在呢!你父皇的仇,皇叔替你报。”

  “不!父母之仇,堪比海深,我要知道,我要亲手杀了那个毁了我家园的人!”被恨意冲昏头脑的叶子,已然忘记了清提那句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冤冤相报何事了’,抑或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言语。

  此刻,她记得的皆是这无尽的血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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