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璀璨,树影婆娑,那一轮缺了个口子的残月,将幽幽的寒光洒向了依然喧闹的街头。

  青石板铺砌的街道上,宝蓝色衣衫于身的男子,就这么的推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他,静静的走着,两双目光跳过街头上闪烁的阑珊灯火,向着坐落在城东的廷尉府看去。

  那一座奢华的府邸纸灯高挂,突起的门脊上雕着飞燕轻掠,肢体形态栩栩如生,在月光下好似真立着两只凌空而过,却略感乏累停下来歇脚的春燕。

  “主上,到了。”靖仇轻声提醒,慢慢的低头朝着坐在轮椅上的玄苍看去。

  忽然一阵秋风迎面而来,拂过玄苍的白衫、发丝,将那两缕挂在他胸膛间的发丝往后吹起,凌乱在银色的面具上缠绕。

  他微微的抬了手,随手的捋了捋发梢,望着记忆中的那座府邸,点头示意身后的他轮推着自己走到了府邸前,仰头看着匾额上的三个草书大字,轻轻的放在喉间轻念了一声,道,“廷尉府。”

  廷尉府前,几名看门的护院眼瞧着两个陌生人走来,眉头微皱了一下,彼此环视了一眼。其中一名护院上前,喝道,“喂,做什么的!”

  想来廷尉明珂,是当朝国舅,这府邸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接近的。眼前这两人好端端的都用面具遮颜,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试问,这好端端的谁没事整日在脸上戴个面具?

  做什么的?

  靖仇勾唇轻笑,没有说话。他继续推着玄苍,恍若不曾看见门口的这几名护院,好似回自个家一样的推着玄苍朝着廷尉府走去。

  “好大的胆子,廷尉府是你们能闯的吗?给我站住!”几名护院见状,凶神恶煞的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就要前去拦下闯府的两人。

  然而,靖仇的手却是更快,在他们的手不过放抬起之时,几根银针便同时从靖仇的手中射出,每一根都射进了护院的手腕之中。

  顷刻之间,兵器摔落的声音接连响起,落在黑夜之中格外的响亮。

  那些护院惊恐的看着自己恍若失了知觉的手掌,吓的半响忘记言语,只得如木头般的杵在原地。

  “快点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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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一名护院反应了过来,刚要扯着嗓子大声呼救。却不曾想,那冰冷的几乎是无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一声便打断护院的话语。他瞥眼朝着廷尉府中看去,道,“告诉你的主子,故人来访,府中的墨竹林恭候。”

  说罢,那人继续推着那一袭白衫的他进了廷尉府的大门,沿着大理石铺砌的小道,向着廷尉府的后院而去。

  这……

  护院们望着消失在眼中的两个背影,手心里渐渐的渗出了汗水,却是不敢有半分的怠慢,撒开腿朝着住着廷尉明珂的别院跑去。

  九月,寒意恍若更深了几分,本是微弱的夜风,凉意却是格外的深重。风拂过那一片依然翠绿的墨竹林,满耳皆是沙哑的喧哗之声。

  衣着华贵、眉头紧锁的中年男子,脚步匆匆的从灯火闪亮之处、向着他府中的那一处墨竹林而来,在心中思索着到底是何人闯府。

  先一刻,护院来禀报的时候说了,来人气势汹汹,应当不是善类,可是却又说是自己的故人,且二人好似对自己的府邸还挺熟悉,无须任何人的引领便朝着后院而去。

  就这般的想着,他也走到了墨竹林的尽头停下了脚步,朝着建在林中的那一座碧瓦红柱的八角亭中看去,眉头再次皱了一下。

  借着月色的余晖看去,此刻的亭中有两人,皆都是背对着他,其中有一个是坐在轮椅上的,看来应当是个残疾人。不过那人虽是个行动不便之人,却能够看得出他身后那名身穿宝蓝色衣衫的男子对他有多恭敬。

  他是谁?

  记忆中他不曾记得结识过这样的人物啊!

  “许久不见。”明珂尚且还在亭外思索着他们的身份,亭内坐在轮椅上的白衫男子却已开了口,那声音冷冷清清的,恍若一阵云烟的吹过便会飘散不见。

  明珂皱眉,轻着脚步走到凉亭中,不解的看着他们的背影,客气的作揖行礼道,“不知二位何人,深夜到府中所为何事?”

  “明大人果然贵人多忘事,只是不知明大人这些日子,可曾一夜好梦?”玄苍没有说话,却是靖仇先行开了口。

  他慢慢的推着玄苍的轮椅转身,面对着明珂,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你是?”

  靖仇不过是刚转了身子,明珂的眼睛却是赫然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一脸的复杂之意。

  虽然他的面具还未曾揭下,可是他的轮廓和眼神却是太过熟悉了。

  “怎么,故人到访,明大人不该只是这样的表情吧?连一盏茶水都不曾奉上么?”靖仇眼波瞥动,慢慢的抬手靠近了自己的面具,生平第一次将自己的面具在人前摘了下来,露出了他的容颜。

  “李、李将军?”

  明珂望着自行摘了面具的靖仇,脸色赫然大变。眼前这个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不是曾经的南昭将军李弦翊又是谁?

  不是说,在三年前的宫变中,他在得知卫少君之死之后断然反出了皇城,被乱箭射死在了断崖边了么?

  为何此刻他又再度出现了?

  那么他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白衫男子,又是谁?

  想着,明珂的眼眸快速的转动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朝着四下看去,那眼神自是不言而语。

  “若我不是有恃无恐,明大人以为我会和主上前来拜访么?”靖仇眉眼一弯,笑吟吟的看着明显是意欲去叫人前来缉拿自己的明珂,挑眉说道。

  “弦翊你说笑了,当年得知弦翊之事,兄长本有心为你辩护,可是却怎耐身在青州千里不得而回,如今你竟然没死,真的是太好了!”听着靖仇的话语,心像绕了七八道弯的明珂急忙将神色一敛,堆了满脸的惆怅惋惜之意,惊喜交错的朝着坐在轮椅上的玄苍看去,颤抖的问道,“弦翊,那他是……”

  “明大人猜猜看?”靖仇不答,反问道。

  “这……”

  明珂轻舒了口气,使劲的眨了眨眼睛,朝着玄苍又凑近了几步,细细的盯着同样用面具遮颜的他看去。

  这一眼不打紧,然而正当他的目光对上玄苍的目光之时,全身竟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想着,他的双手像是不受控制的朝着玄苍的脸上伸出,想摘下他的面具来看一看他的真实容颜。

  “刷!”

  然而他的手还未靠近玄苍的面具半分,靖仇的衣袖一挥,冷冷的甩开了明珂的手,本是含笑的眼睛瞬间冷若寒霜。

  “呵,弦翊你这是作何?愚兄不过是想摘下他的面具来看一看,你何故这般?”明珂被靖仇的动作弄的全身僵硬了一下,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

  “对了,忘记告诉明大人一件事情了,谁若是敢碰我主上一根头发,我便会让他断一只胳膊,所以明大人要是能猜得上来便猜,猜不上来就在心里继续慢慢的猜。”靖仇神态自若的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将断人一只胳膊之事说的好似吃饭睡觉一般的寻常。

  “弦翊你就莫要开玩笑了……”明珂干笑两声,暗自擦了擦手心的汗水。

  能让南昭将军李弦翊如此相待的人,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人,难道是他……

  可是他不是早该粉身碎骨了么?

  思及此处,明珂的脸色再度微变了一下,却又很快的恢复了正常。

  “明大人若是觉得靖仇在开玩笑,那么就尽管试试好了。”靖仇嘴角一弯,慢慢的将手背在了身后,半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靖仇?你便是!便是那个靖仇!那他……”

  听着靖仇的话,明珂本还能伪善的笑着的脸,瞬间骇的变了模样,惶恐的拿手指着他道。

  他是当朝国舅,朝着近些天来发生几件大事他又怎会不知?

  一月前给皇帝夏违送上一颗油炸头颅的署名,不正是这个靖仇么?还有龙谷关大小总兵的头颅,都是这个叫靖仇的人砍的!

  “呵,又忘了告诉明大人一件事情,李弦翊这个名字我已经不叫三年了,如今我叫靖仇。自然,明大人再愚笨,也该猜出了我主上的身份。”靖仇看着变了神色的明珂,说的依然一脸的自若。

  “你,你是少君?”明珂慢慢的垂下了眼脸,望着自始至终都坐在轮椅上沉默的玄苍,张口结舌了半响才叫出了他的名字。

  若不是卫少君,他实在想不出是何人!

  而若是卫少君,他的猜测便是真的了,他的腿应当是因为跳下悬崖被摔断的!

  “承蒙国舅大人还记得我曾经的名姓,只是若我不曾猜错,此刻在你的府中,还有对于我和茹儿的通缉令吧。”玄苍低垂着眼脸玩弄着袖口,缓缓的开了口道。

  “你真是少君?”明珂不答玄苍的话语,只是突然又向前走了几步,激动不能言语,再度颤抖的对着玄苍伸出了手。

  “哐当!”

  又一次的,他仅仅是刚抬起了手,还未碰到玄苍的衣衫,靖仇手中的青锋剑已出了鞘,锋利的剑刃抵住了明珂的咽喉,冷眼的看着他。

  “你……”明珂心惊,赫然的止住了手。

  “靖仇,把剑收起来。”玄苍直视着额间出了汗水的明珂,对着挡在身前的靖仇淡淡的说道。

  一言落罢,靖仇冷冷的瞥了眼明珂,手心旋转,‘哐当’一声,将他的青峰剑重新收回了剑鞘之中,低沉着声音看着明珂道,“今天来,不是为了和你叙旧的。”

  “呵,愚兄知道少君和弦翊你们和当今圣上皆有误会,只要你们肯,我一定上奏折禀告陛下,将你们二人谋反之事重新彻查,还你们二人一个公道。”明珂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水,赔着笑脸的说道。

  “谋反?公道?果真是即想做婊子,又想立贞节牌坊的乱成贼子。”靖仇不屑的挥袖,道,“明珂,你以为我不知你心思?想必此刻我和主上一旦离开,你的奏子中写的就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些话,而是上书那个乱成贼子,要他派人围剿我等。”

  “弦翊你说的哪里话,愚兄怎可做那等之事?你误会了……”明珂干笑两声,断然否认。

  “少废话,我没空跟你浪费口舌,你给我记住了,你若在奏子中乱写一个字,那便是你九族被灭之时。我的话,你若不相信,你大可试上一试!”靖仇顿了一下,道,“据我所知,半月之前夏违大寿,明大人你应当送了他一碗‘福寿银耳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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