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雨轻狂,满山的枫叶随风翩飞,枯枝落了一地,秋色更了一些。日暮又临,那阵阵细雨还在从天际飘飘洒洒而下,将整个灵云上蒙在一片诙谐中。

  还是那个风回峰的禅房,听着晨钟而起的清提如往常一般做罢早课,随手推开了木门,向着一线天处瞭望而去,恬静若云烟的脸上着实让人猜不透他的心事。

  “明尘见过清提师叔……”伴着脚步踩过山道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响起,身作素色僧袍的小沙弥明尘走到了禅房边上,对着清提行了一个佛礼。

  清提点头示意,转身朝着突然而来的小沙弥明尘投去询问的目光。

  “哦,是住持让明尘过来看看师叔的身子如何了,顺便提醒师叔一下,明日清晨切勿忘记去大殿,说是要为师叔受戒。”明尘解释道。

  受戒?

  比丘戒?

  清提眼睛微眯了一下,微笑着点头,淡淡的说道,“知道了,你回去禀报师父他老人家,清提明日便过去。”

  “是,那师叔保重。”得了回音的明尘也不做逗留,随手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进了禅房中的木桌上,双掌合实对着清提行了一个恭敬的佛礼,转身离开了风回峰。

  清提不语,依旧站在屋檐下仰望着天空的蒙蒙细雨。此刻,这细雨好似比清晨更小了些许,亦更绵稠了些许。

  他慢慢的走出了屋檐下,走到了禅房前的那颗已是参天的菩提树下,伸手在菩提树的树干上轻轻的抚摸着,眼神恍若更加明净了几分。

  这一棵菩提树,是在他六岁之时,法觉带着他种下的。而风回峰的这间禅房,也是当年法觉为他建的。那时虽年幼,也还记得他当年问法觉为何师兄们都住在寺庙里,而他却要独身一人住在风回峰中。

  当年,法觉是如何回答的?

  他说,风回峰是灵云山的几处山峰中最为清冷的,且风雨来临时又比别处要大很多。也正是如此,日日面对着无尽的风雨凋零,才会将浑浊的思绪梳洗,修至风雨不摧,干净透明之境界。

  就这么安静的想着,他慢慢的弯下了腰,依靠在菩提树脚处的一根突出地面的粗根处坐了下来,身子依靠在树干上仰望着随着入秋而微有凋零的树叶,缓缓的合上了眼睛,默念了一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疑物,何处惹尘埃?”

  细雨飘,微风摇,转瞬之间便将清提的话语轻轻的淹没在雨中,消散在风中,独剩了天地万物沉寂在细雨中的喧哗之声。

  好静,好静呵……

  她如往常一样,手中提着亲手做好的斋菜,不顾山雨而来的艰险,绕过条条蜿蜒的山路,穿过了风雨来回窜动的一线天,远远的便看见依靠在菩提树下的清提,精致的鹅蛋脸上,又满是晶莹的笑意。

  她慢慢的放轻了脚步,猫着腰走到了清提的身边,而后就这么蹲下了身子,想要开口叫他。

  )看r正x版…F章…节yc上酷"Z匠|z网O

  “嘘……”

  然而,她只不过才张了嘴,轻阖眼睛的他却伸出了食指放在唇边,轻嘘了一声,继续依靠在菩提树下凝听着天地间最美的乐鸣声。

  “呵……”

  叶子抿唇轻笑,明亮的大眼睛在凝视着他脸的那一刻,弯成了一轮新出的月芽儿。她也不语,随手将手中的油纸伞放在了身边,也在菩提树的树根上坐了下来,一双手轻轻的挽住了清提的手臂,依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就这般依靠了许久,不知不觉的到了晌午之时,细雨渐歇,微风却依旧阵阵而来,拂过面堂之时更外的冰凉。

  她睁开了眼睛,望着不知是醒还是睡的他,叫了一声,“清提,你睡着了么?”

  “不曾。”清提仍旧闭着眼睛,张口回了一句。

  “那你在想什么?”叶子扑扇着眼睛,不解的看着在菩提树下一坐便是半天的他,好奇的问道。

  然而,清提却是未曾回答她的话。他缓缓的的睁开了眼睛,慢慢的垂下了眼脸看着她,微微笑了笑,说道,“今日阴雨之天,山道难行,你大可不必过来的。”

  “可是我就是想见你嘛。”叶子裂开嘴笑了起来,拽着清提起身,提着食盒回到了禅房中。

  她自然也看见了清晨明尘给清提送的食盒,然而她只当没看见,随手便将食盒提到了桌下,将自己的那个摆了上去,笑着说道,“这一场雨倒是好呢,好多的秋笋和蘑菇都出来了,我住的那间屋子前后都生了好大一片,你看这是我采来做的。”

  说话之时,她将清晨做好的饭菜全部都拿了出来,摆放在木桌上,用期待的眼睛看着清提道,“你快点吃些吧。”

  “你……”

  清提看着一脸浓稠笑意的她,微张了嘴唇却说不出话语。而叶子则扑扇着眼睛看他,不解的问道,“怎么了?不合你口味?哦,是凉了,你看我这性子,一开心都忘记了。”

  这菜是清晨做的,等到了他这里,又陪他在树下坐了许久,此刻早已凉的无任何的温度了。

  想着,她不等清提回答,将菜往自己的面前一拉,道,“你等着,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必了……”

  清提摇头,然而他的话音尚在喉间还未曾说完,那人便自顾自的端着饭菜,转身到了禅房边上的一间建着灶台的小屋中,忙忙碌碌的为他热菜。

  清提坐在木桌边,静静的看着她走之时推动过的,任在摇摇晃晃的木门,那一道似水恬静的目光中,又是闪过了浅浅的波澜,嘴角不自觉的弯出了若有若无的笑容。

  原来,自己的心也会有波动……

  只是,该吗?

  微微的轻舒了口气,他收回了目光,走到了屋中那尊释迦牟尼佛的佛像前跪了下来,双手合实的闭上了眼睛。

  他,错了吗?

  向着那颗菩提树修着的心,一旦开始有了波动,不管如何,都是错的吧!

  “南无阿弥陀佛……”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苍老而慈祥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老僧转眼间便走到了他的身后,静静的看着此刻跪在佛像前的清提。

  清提猛的睁开了眼睛,回首看去,恭敬的对着法觉行了一礼,道,“弟子清提见过师父,弟子不知,师父今日为何过来了?”

  “几日前,为师让你在风回峰潜修心性,这几日你该理清了一切无关的俗世纷扰了吧?”法觉看着清提问道,“那么,你可能真心接受我佛家大乘之戒?”

  “弟子……”清提微微的垂下了眼脸,声音微微的停顿了一下,继而又抬头看着法觉道,“是。”

  “如此便好,你既然……”

  “可是师父,弟子还是觉得有一事不妥。”清提不等法觉说完,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手掌相合对法觉行了一个佛礼。

  “为师今日过来找你,就是想为你疏通心结,好让你无所记挂的接任住持之位,你若心有不明,尽管说吧。”法觉眯缝着眼睛看着清提,语速依然是千年不变的缓慢而温和。

  “弟子想说的,正是关于住持之位的接任。”清提犹豫了一下,道,“弟子还是认为弟子过于年轻,论资历前有慧镜慧通师兄,他们接任住持之位,也是十分合适。而弟子并不……”

  “你是为师一手养大,你慧镜师兄与惠通师兄资质固然不错,但是心性却谈不上上乘,而你与文与武皆得我佛中的大乘之法,也是诸多师兄弟内有此成就的最为年轻一人。为师相信你,你会接任后,会将我佛大乘之道广传与世间。”法觉抬手,打断了清提的话语,嗓音缓慢却又不容反驳。

  “可是师父,弟子年仅二十又二,世俗历练尚轻啊。”清提敛眉,又回。

  “三年的历练,应当足矣。”

  “三年,不过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弟子还想多去俗世行走,待将弟子还不能悟透之法参悟。”

  “人世一趟,六十乃为一甲子,三年、十年、抑或是百年皆都如白驹过隙,只要你心中有佛,便可。”

  “师父……”清提听着法觉的话,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心中有佛便可。

  他是生长在佛门的,若不是三年前的那场变故他不会离开他成长的灵云寺。佛的一切在他的灵智初开之时,便伴着他成长,他的心中又怎会无佛?

  可是,他到底在抗拒着什么?

  “你不必再推辞,等你受戒之后,为师便将我佛教中的无上心法都传授与你,所需不到一月时日。到时候,你便是本寺的住持。”法觉看着清提的脸,又是不带半分回旋余地的说道。

  “师父,弟子……”

  “就这么决定了,你先休息,为师这就回庙中,命人准备下。”法觉又是抬手打断了清提的话语,缓慢的从蒲团起身。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禅房内的两人,视线皆都落在了站在门口,手中端着食盒的叶子身上。

  微信搜“酷匠网”,关注后发作品名称,免费阅读正版全文!更新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