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伴钟鸣,夕阳迎暮鼓,深山寺庙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平静而又沉寂。

  清晨,橙色霞光伴着徐徐回荡在山间的晨钟声,静静的洒满了天地苍穹之间。早起的僧人们有条不紊的进了大雄宝殿,开始了又一天的早课。

  因昨夜法觉的一番话从而一夜未曾合眼的叶子,眼圈微肿,明显是偷偷哭过的模样。钟声方起之时,她胡乱的抹了下眼角的泪水从蒲团上起身而出,脚步匆匆的绕过一座座橙黄色的石壁,向着大雄宝殿的方向看去。

  如她所想,不过是刚回了寺庙的清提,此刻亦是同那群僧人一般走进了大雄宝殿之中,依照辈分的坐在那群年轻僧人的最前方,轻闭着眼睛在念诵着经文。

  他是他们的师叔……

  以往清提的穿着,都是那件极素的麻青色五衣僧袍,经过了时光的消磨而极是黯淡。而此刻的他虽还穿着那身素色僧袍,可是在他的右肩上,还披着一件红色的郁多罗僧七条衣。

  望着那刺眼的袈裟,仿佛有一根刺扎进了叶子的眼窝中,那么的疼。她手扶着墙壁,躲在写着巨大‘禅’字的石壁后,愣愣的看着面容温和,双掌合实,双目轻闭的做着早课的他,泪水慢慢的浸湿的眼眶。

  这一刻的他呵,与这浩瀚佛法相溶,无任何的违和之感,仿佛他就该属于这样的世界里。

  那么,他真的会去做那个方丈的位置么?

  一瞬间,太多的不确定在她的心中萦绕,苦涩了心扉。

  时光悄然流逝,晨间的早课也已结束。众多的僧人不曾有半点的喧哗之声,轻着脚步退出了大雄宝殿,又相继朝着偏侧的佛殿所去,转而山门大开,一个又一个前来寺庙进香的香客也陆续到来,在僧人们的带领下祈愿拜佛。

  呵,好盛的香火呵……

  默默的望着眼前的一切,本该炽热的鲜血,恍若被灌进了三九之天的寒露,凉透骨髓。

  又是许久后,那个从未曾离开过视线的身影,轻抿着薄唇行着起手礼从观世音菩萨的佛殿走出,顺着他早已熟悉的道路,向着后院的山门而去。

  他,他这是要去哪里?他的伤似乎还不曾好透,他的脸色还是那么的苍白!

  眼见着他在视线中越来越远,叶子顾不得多想,急忙跟在清提的身后小跑着向着后院山门而去。

  寺庙山门之后,是一处连绵起伏的山丘,山丘上栽满了成群的参天枫树,枫林的中央有一条蜿蜒小道通向后山。仰目顺着山道瞭望而去,只见在山顶深处、枫叶之后隐隐的露出了几个青色的屋顶。

  而他此刻也未曾察觉自己身后还跟了一个人,就这般沉默的朝着枫林深处的禅房而去。

  清提……

  叶子跟在清提的身后,也顺着枫林小道走着,心间默念着他的名字。也不知为何,在念了几声后,她的鼻尖一酸,眼眶一热,委屈的泪水便顺着脸颊滑落。

  这是才多久不见,就这般的想他了?

  走在前方的人,似乎终于听见了身后有人跟着自己,他缓缓的止住了脚步回首看去。然而还未等他看清那个人的脸,她就提着裙摆撅着嘴巴小跑了几步,张开的双臂穿过他的身侧搂住了他的腰身,几乎是一头扑进了他的怀中,哽咽不能成语。

  “叶、叶子?”

  清提身子一震,显然也是未曾想到叶子会跟着他,会像这般的扑在自己的怀中泣不成声。他皱着眉头,试探性的叫了她几声,道,“叶子,你快放开我!”

  她这三年来跟着自己,两人从未曾做过逾礼之事,她此刻又为何哭成这样的来找自己,几乎是无任何言语的就抱着自己?

  且不说他是个出家的僧人,就是常人也不会如此的。

  “呜呜呜……清提……”

  叶子摇头,搂着他腰的双手并未曾依照他的话语松开,而是越发的用力,一张精致的小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泪痕顺着脸颊而下,浸湿了他的火红袈裟。

  “你先放开我再说,此乃佛门重地,不可如此无礼。”清提皱眉,反手去扳自己腰间的那双手,轻着嗓音说道,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徘徊。

  莫不是他的师父法觉与她说了三年前的事情?若不然她为何会哭成这副模样?

  “清提,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不喜欢这里,我们离开好不好?”叶子低低的呜咽着,不依的窝在清提的胸口就是不肯松开。

  她怕呵……

  她怕她一松手,他便留在了寺庙中去当那什么住持,而那些和尚们再也不让她见他。若是知道会是这样,她宁可不要看什么破花灯,享受那些不属于她的花花世界。

  “你先松开,我这是要去几位长老那里,你这样我无法与你说话。”清提耐着性子,放低了声音劝慰着,心中不祥之感越发深重。

  难道,这真的是一场难言的劫数?

  曾经呵,答应他如何也不让她知道的……

  “我们去须弥山定居,再也不出来了,好不好?呜……”终于,叶子在清提的劝解下,慢慢的离开了他的胸膛,仰着小脸看他,大眼睛中泪花闪动,楚楚可怜。

  “阿弥陀佛!”清提不语,双掌相合低低的念了一声佛经,转而垂眸看着仍在啜泣的叶子,问道,“出了何事了?可是,可是我师父说了……”

  声音越说越轻,尾音消散在喉间,生平第一次竟不知如何将话语讲全。

  “你师父说你是他唯一的弟子,说等他圆寂之后要你来接替方丈住持之位,他还说你三年前离开是因为我的原因,说我在纠缠你。”叶子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讲述着,心口像是憋了口气般的疼痛。

  听着她的话语,清提的眼波微动了一下,片刻未曾言语,同样也在心间轻舒了口气。

  原来,法觉说的和他想的不是同一件事……

  他抿唇微微一笑,嗓音还是那般若水清淡的道,“不必多想,你先在寺庙先住上一段时日,等我将事情和几位长老商量后,再做打算。”

  “我不要!你去和长老商量的是不是做住持的事情?”叶子不安的问道。

  “不是,师父身子尚且还好,又怎会将这一事此刻就拿出来相议?”清提摇头,“叶子,今日我去寻长老还有事务,你先回庙里。”

  “那你的意思是不会做那住持?”叶子自动的忽略了清提后面的言语,只是将他的那一句‘不是’牢牢的握在了手中,兴奋的忘记了哭泣,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清提的双手,开心的摇晃着。

  就知道他不会去做那什么方丈的!一定是那老和尚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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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子尚在开心之中,却不料清提猛的将手从她的掌心抽出,双掌合实的做了一个佛礼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你罪什么过啊!我就是开心嘛!”叶子眯着眼睛笑,朝着清提吐了吐舌头,精致的小脸上唯有笑颜如花,再不见了泪湿双颊的凄楚可怜。

  “叶子,清提是出家人,以往之时你不曾做过,我亦不曾说过。但今日还是、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清提早已剃度。”清提望着叶子,嗓音缓慢而轻柔,无大爱的波动亦无大怨的痴嗔,静似停滞的幽潭清水。

  “你……”

  叶子听着清提的言语,笑容瞬间凝固在了嘴角,呆呆的望着他许久未曾说话。

  他这是在提醒着她什么?

  是啊,他早已剃度,他是一名出了家的僧人,她凭什么心动?

  “今日我真的有事在身,不便再和你多说,你自己先行回去吧。”清提转头向着枫林中隐隐露出的禅房看了一眼,对着依然不肯放他离开的叶子说道。

  叶子咬唇,顺着清提目光同是看了眼山顶的禅房,继而又直直的望着清提透彻的双眼,两只手抓住自己的衣衫上的结锁使劲的拽着,没有说话。

  不是她不愿,是真的不安。

  她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想着他要去见那些长老,心里会这般的恐慌,而这种恐慌像是住在心底深处的。

  “南无阿弥陀佛,且回吧。”清提见叶子不语,再度弯腰单掌起礼,慢慢的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她向着藏在枫林后的峰顶禅院而去。

  清提……

  叶子愣愣的站在原地,默默的望着清提越行越远的背景,久久的不曾收回目光。直到那身影沿着崎岖的山道隐去,与火红的枫林融为了一体,她才愣然的回神,一步一步的向后身侧的枫林中退去,半身无力的依靠在了一颗粗壮的枫树上,仰头望着那火红色的枫叶。

  为何,心间这般乱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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